把和他结契之事藏得严严实实,继续和吴瑾贞亲密无间?回头契约一解无事发生美美神仙眷侣?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他谢龄安怎么不知道。
何况吴瑾贞虽然明面上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事,但经常过来问他以前在牢山怎么过的,罪籍是不是吃了很多苦,好像很关心他的样子,但谢龄安心里却隐隐有些不适。
他想着回头这两个结契了再好不过,都是他懒得应付的人,凑成一对,连随礼都省了。
谢龄安怡然自得地抚平刚刚和韩寂轩折腾时弄出的衣服痕迹,又把汗水湿了的额发拨到一边。
谢龄安见崔显还在门口盯着他,便问道:“少主大人,小贞师兄伤心了,少主大人怎么不也追去安慰一番?”
崔显看了他一会儿,问:“卫琅知道?”
谢龄安见他又提卫琅,也是见怪不怪了,他点了点头,“自是知道。”
崔显居然笑了,他也点了点头,游移审视了谢龄安一番,“有点意思。”
谢龄安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等崔显转身走了,他把门锁上,自己开始今天的自行修行。
师尊把他流放边疆了,也不来找他,他只能自己看自己的。
此后这些时间,谢龄安都是自己独自一人。
他想讨好韩停绪,早上更早的爬了起来,去了师尊的阵室给他烧好了水,泡好了茶。
可是他只泡了一次,韩停绪便道:“有空做这些无用之事,不如把时间放在修行。”
谢龄安便低着头,不敢再做了。他想方设法讨好韩停绪,想重获师尊的欢心,但是始终找不到办法。
他又不敢送礼,他怕真送了礼,回头一纸门规“贿赂师长”,他在被除名的边缘试探。
师尊那日和他说了一句:“若是再看到你与卫琅那般胡闹,你就自行下山。”
这话谢龄安听懂了,甚至没法装作听不懂。
自行下山就是将他除名,再也不是韩停绪的徒弟,也再也不是奇山阵阁的弟子。
他心里很痛,泛着泪光应了是。
师尊极不喜欢看他落泪,他连落泪都不敢落泪,死死地忍着,然后低着头告退。
师尊对他已足够不喜,他已经不敢再惹师尊有半分不喜了。
他和卫琅传了讯,说自己这段时间功课非常忙,夜夜有晚课——其实他什么课都没有。
他请卫琅平时修行时间能不能不要过来宿楼找他,他得忙功课,他向卫琅保证,自己只要一到休沐就回卫府。
卫琅对他自是无事不允,卫琅回了好,只说让他好好修行,回了卫府他们再见便是。
谢龄安没想到卫琅居然如此好说话,他很感激卫琅。
时间就这么过着,韩彻要结业了,谢龄安很珍惜韩彻师兄这个朋友,这是他来了蓬莱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他想着,卫从宛应该是不认他这个贱籍家仆当朋友的。
韩彻离开奇山阵阁的前一晚,谢龄安在他的住处和他一起待着。
谢龄安准备了一壶果酒,倒了给韩彻敬酒,“祝师兄此番结业,道果有成,道途通畅,天高海阔。”
韩彻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和他碰了一下杯,看着谢龄安一饮而尽。
韩彻道:“少喝一点。”
谢龄安是一杯就倒的酒量,果酒的话差不多两杯也倒了。
但谢龄安确实很舍不得韩彻这个师兄。
山脚下,三栋宿楼,孤影寥落,只有他二人作伴,韩彻还陪了他面对了那么多事。
以后韩彻走了,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他的阵室发配边疆,他的宿楼也如打入冷宫。
以后只有自己形单影只的一个人了。
谢龄安也想交朋友,那日奇山大比后,薛迎潇还有他抽签抽到的几名没有过节、客气交手了的弟子,有和他交换了传讯符,虽然还不怎么熟络。
谢龄安又祝了第二杯,千言万语:“谢谢师兄。”然后一饮而尽。
他的酒量差不多到头了,渐渐开始撑着身子歪在案上。
韩彻饮下第二杯,看这人醉得都撑不住身子了,他过来将谢龄安扶了起来。
谢龄安醉得神志不清,还不忘打点关系,“师兄……以后要是我……哪天,落了蓬莱大狱里去,师兄记得,罩着我——”
谢龄安笑着,打点完关系,也给了自己的回报保证,仙途漫漫,本来就是,互帮互助,携手共进:
“要是我……道途有成,青云而上,飞黄腾达了,我也……罩着师兄……”
韩彻将人半揽着扶到自己的床榻上,没有应声。
谢龄安却不依了,他缠着韩彻一定要他答应。
韩彻只能应,“好。”
谢龄安得了答应,“一言为定”,还要和人击掌为约,贴着韩彻的手碰了碰,支撑不住地慢慢睡了过去。
韩彻没有躺进床里,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和这座巍峨奇山做告别,和自己五年的阵阁修行生涯做告别。
和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师弟做告别。
韩彻不善言语,也不喜与人交谈,他所修的也是诸如杀阵、辨真阵之类,让旁人避而远之的阵道。
他在奇山阵阁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他是韩家的平民子弟,也没有找人疏通过关系,被分配到这个山脚宿楼,就再没有变动过。
山脚这里偶尔只有一些弟子,也与他并不来往。
韩彻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按部就班地结业,直到这个人突然出现。
突然天降般地落到了他的楼上,突然在爬台阶时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喊他师兄,突然闯入他几年如一日的生活。
谢龄安醉得睡觉也不老实,翻来覆去的,韩彻给他掖了掖被角。
韩彻知道自己结业后与这人只会渐行渐远,可能开始还会有一些传讯往来,后面就会淡了。
就像两个本没有交集的线,因为一些因缘际会,短暂地交错了一下,然后继续遥遥错开。
此前卫琅时常来找这人,最近倒是不来了。
之前有次深夜,韩彻站在二楼的走廊,遇见了从三楼缓步下楼的卫琅仙君。
谢龄安这个点应该已经睡熟了,韩彻看着卫琅,高高在上的卫琅仙君竟然和他打了个招呼,“韩家的韩彻是吧。”
卫琅冲他笑了一下,“我听我妹妹说过你,有次小安带你回了一趟府里。”
卫琅说,“小安的朋友很少,我以前一度担心到时候我和他的结契大典,他的那桌亲友桌都坐不满一桌。”
卫琅仙君翩翩有礼,仿佛眼前之人是什么重要的客人,“韩兄到时候一定要来赏光,给小安撑撑场子。”
从头到尾韩彻一言不发,卫琅仙君也不在意,浅笑着看了他一眼,飘然而去。
韩彻在结业离开的这一晚,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脑海里过了一遍入奇山阵阁这些年的岁月。
天明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启程了。
谢龄安还醉着,韩彻没有喊醒他,他留了一封书信,言简意赅一如他的风格,各自珍重。
谢龄安上午醒来的时候,发现屋内已经没有人了,该收拾的东西都已被收拾带走,他只看到了一封书信。
人去楼空。
谢龄安又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山脚的三栋宿楼,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每天自己爬坡,自己修行,偶尔韩停绪会来他的阵室看一眼,更多时候不管他。
谢龄安像被发配边疆的犯人,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不知如何重获师尊的宠爱,不知如何讨得师尊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