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
韩寂轩俯身将额头抵了上来,谢龄安却根本没探出神识。
谢龄安只觉得这些世家公子一个个都这样,没把人当人,只把人当工具。
崔显眼里他谢龄安根本不能算人,韩寂轩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疗灵的工具。
韩寂轩见谢龄安不肯探出神识,但他两人的识海是互敞着的,他索性探出了神识进入了谢龄安。
谢龄安恼得很,毫不客气地予以还击。
他的识海他是主场作战,他直接凝起两股神识牢牢缠住了韩寂轩,像是要把韩寂轩弄疼一般紧紧缠住他。
韩寂轩果然皱起了眉。
谢龄安这才觉得出了口气,谢龄安作战时向来手段狠辣,不留情面。
谢龄安再一点点夹紧了般死死绞住,像是要绞杀他。
果然韩寂轩闷哼了一声,谢龄安见给够了教训,毕竟是师尊的继承人,他也不好多做什么,谢龄安一把推开他。
只见韩寂轩神色阴晴不定地望着自己,眼神冷得可怕,眸中一片深色晦暗不明。
谢龄安才没管他,直接自己起了身,抚平了刚刚推搡间弄出的衣服褶皱,他自顾自去了绘阵室。
韩寂轩没有再追出来,只是待在那间厢房里,谢龄安见状心知是那人被自己弄疼弄伤了。
谢龄安略微有点得意,比拼识海神魂力量,他识海神魂天生强悍,从小到大还没几个人比得过他。
此后几天,谢龄安进来阵阁顶楼前,都要用神识先探寻一遍崔显在不在。
要是只有崔显一个人在,他就索性不进来。
还好崔少主是个大忙人,后面几日都未再来阵阁。
直到一个休沐日,他之前被卫从宛说滚出去,后面的休沐日就都待在奇山阵阁。
那个雨夜的夜晚,谢龄安从睡梦中惊醒来。
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然后毛骨悚然地发现自己宿楼住所的禁制被破了,大厅里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正隔着雕花镂空隔断,看向床榻这一边。
谢龄安那一刻反射性就想传讯给卫琅,可是卫琅远在东海,师尊也在东海,根本赶不过来。
这天是休沐日,掌事堂长老们都不在阵阁,连半山腰的宿楼都空了三分之二。
谢龄安在那一刻,电光石火间给楼下的韩彻传了讯。
韩彻结业在即,他知道韩彻最近都很晚睡,休沐也待在宿楼。
几乎是传讯一发出去,谢龄安的手腕已被崔显握住。
崔显夺过了他的传讯符,扔到了地上,崔显问他:“给卫琅传讯呢。”
谢龄安反问道:“今日休沐日,少主深夜不睡,来我这里做什么。”
崔显一笑:“不做什么,就过来看看你。”
谢龄安那种寒毛竖起来的感觉又来了。
只听崔显道,“卫琅不在,我做兄弟的,自然要替他看着你。”
崔显按着他的手腕,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看你,有没有又和什么男的,倒到床上去。”
却见房门口来了一人,正是接到谢龄安传讯的韩彻上来了。
门口禁制已破,韩彻直接进来了,他见到床上坐着的人是崔显,愣了一下。
韩彻向崔显行礼:“少主。”
崔显眯起眼盯着他的装束和腰上的家徽令牌,“韩家的人?”
韩彻应是。
崔显转过头来看着谢龄安,他兴味一笑,“谢龄安,若是被卫琅知道你又勾搭了一个韩家人,你就死定了。”
谢龄安此时见韩彻来了,心中大定,料想崔显一个少主身份也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做什么,难不成能让他血溅当场不成。
谢龄安挣开他的手,直起了身:“少主,深夜雨急,我与韩师兄还要探讨阵图,还望少主早回。”
崔显盯着谢龄安看了一会儿,居然也站了起来。
崔显打量着这满堂挂着仙竹家徽的竹帘,又看了一眼挂着奇山家徽的韩彻,他露出些微的讽笑,“好好休息,弟妹。”
等崔显一出了此间,谢龄安立刻下了床,重新给住所大门口封上禁制,封了窗。
这一次,他直接动用了自己会的最高层禁制结界,又取出几个悬铃挂在了门口,窗边。
然后心有余悸地坐回了床榻边,韩彻还在,他低声道了谢:“今夜多谢师兄援手。”
韩彻没回,只是皱着眉看着他。
谢龄安前面刚醒来的时候,骤然看到一个黑影站在那里,浑身都被吓出了冷汗。
他此时拭着额角的冷汗,问韩彻:“师兄现在要下去么,那我解一下禁制。”
韩彻道:“不用。”
他问谢龄安今夜是怎么回事,谢龄安直接讲了所有经过,只是隐去了崔显那番说什么要替卫琅看着他的话。
韩彻便道:“今夜在这里陪你吧。”
谢龄安知道他是担心崔显会去而复返,他此时其实心中也很惶然,就点了点头,“多谢师兄。”
韩彻便去了大厅的椅子上坐下。
过了好久,谢龄安倚在床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透着雕花隔断看到韩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韩彻结业在即,正是繁忙的时候繁忙,需要休息的时候应当好好休息,他不好这么把人就搁在大厅。
韩师兄是担心他的安危才留下来陪同的,却连基本的休息都休息不好。
谢龄安问:“师兄,上来一起躺着么,我的床很大,足够两个人躺。”
大厅里的韩彻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谢龄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韩彻起身走了过来。
谢龄安于是向床榻里侧一滚,把外边的位置让给了他。韩彻便解了外袍,也躺了进来。
谢龄安说实话也没怎么和别人分过一张床榻。
小时候和谢君辞一起睡,那会儿他还是个又聋又瞎又哑的小残疾。
谢君辞会抱着他这个捡来的便宜弟弟,一遍遍地覆上灵力,试图冲开包裹住他的“茧”。
后来他也时常缠着要哥哥陪,尤其雷雨天,理直气壮地往谢君辞床上躺,料想哥哥也不会赶他。
直到他十七岁以后,谢君辞就再也没让他和哥哥一起睡过。
谢君辞只说:“小安长大了,要自己睡一床,回房去。”
哪怕雷雨天,也不行,“哥哥会来房里陪你,直到你睡着。”
无论他怎么缠,就是不行,就是不让,谢龄安反正没搞赢过他。
后面最多的也就是卫琅了,卫琅这人不知什么毛病,总喜欢揽着他一起睡觉,哪怕什么都不做。
卫琅一般是在胡闹了一统后,谢龄安又困又累沉沉睡去,卫琅是元婴境修士不怎么需要睡眠了,卫琅便抱着他,闭目小憩。
此时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韩彻师兄躺在隔壁,他俩其实说不上多熟稔。
但今夜韩彻一个平民子弟为了他直面少主,真的很不容易。谢龄安很感激。
后半夜他想着许多事,面朝着床榻里侧,半梦半醒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发现韩彻已经醒了,正坐在大厅看着阵图等他醒来。
韩彻从这天起,就开始陪着谢龄安一起上下奇山阵阁,每天都会等着他一起走。
这件事一直是谢龄安心中的一个阴影,但韩停绪不在,卫琅也不在,甚至连叶有材也不在。
叶有材也被韩停绪带走了,此次跟随的还有韩家的其他部下。
谢龄安不知道找谁说。
韩寂轩自那日被他疗灵时如绞杀般缠紧之后,对他避之如蛇蝎,竟是连奇山阵阁都不来了。
他和韩寂轩没有交换传讯符,对方一幅冷漠至极的样子,他也不想热脸贴着上赶着。
何况他也不想找韩寂轩说这事,潜意识里觉得韩寂轩只会冷眼旁观,就如那几次看着崔显为难他一样。
置身事外,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就这么过了几天,谢龄安正静观其变着,这日傍晚,他和韩彻一同回到山脚的宿楼。
他一到门口就知道不对劲,禁制又被破了。
谢龄安推开门走到房间内,发现场面一片狼藉,悬挂的仙竹家徽的竹帘尽数被扯下,丢得满地都是。
几个花盏、玉山子也碎了一地,而最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床铺。
只见他的床单枕被上,被人洒满了红色的颜料,上面连起来写着两个字——“下贱”。
韩彻跟着谢龄安走进屋,此时也看到了那两个字,他脸色都变了。
韩彻本来生得就比较黑,此时面色沉到可怕。
谢龄安静静地和韩彻说:“师兄,劳烦你出去一下,我先处理。”
韩彻打断了他,“你随我下去一起住。”
谢龄安想了一下,他说,“稍等。”
谢龄安让韩彻避开到一边,他取出留影石,开始录制现场。
结束后,谢龄安没有收拾屋内,准备保留现场,这里现在是没法住了,他随着韩彻去了楼下。
但他其实有些犹豫,他怕把韩彻也拖入这场浑水,怕韩彻的住所也和他一样的遭遇。
韩彻看出了他的担忧和踌躇,便说:“无妨。”
韩彻马上就要结业了,回头去了蓬莱大狱,这边再多的纷争都侵扰不到他身上。
谢龄安听了他的说辞和解释,便依言住了下来。
谢龄安已经将楼上住所的重要之物都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中,留在楼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
他在韩彻的书房,照例温习了一会儿阵谱阵图,然后到了睡觉的点,韩彻让他去床上睡。
谢龄安心想两个大男人,也不忸忸怩怩了,他解了外衫,躺到里侧,和那天一样。
过了不久,韩彻也熄了灯,躺了进来。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