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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各怀鬼胎的“神仙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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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走上前,轻轻揽住他,问:“要抚琴么。”

“故地一曲,以赠故人。”

谢龄安抬起头,点了点头。

卫琅化出“叩逍遥”,置于他身前的琴案上。

谢龄安问他,我的“越关山”呢。

卫琅只说,等回仙竹了给你拿。

谢龄安沉默着,还是抬手轻轻按弦,他不想用卫琅的琴弹,可是他没有办法。

正如他已经不想留在卫琅身边,可是不得不和他在一起。

哥哥,对不起,我只是,太想给你弹琴了……

要弹哪首呢,究竟要弹哪首呢,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会的琴曲有很多,他以后还会学很多很多,他现在记性不好了,也忘了很多,可是还是会一首一首学好的。

这一首不够,就再一首,再一首够不够?究竟要弹到多少首,你才会回到我的身边。

海潮无声,风中无言,没有回答,像是那个得不到回应的诺言。

谢龄安起手,琴音徐徐,深沉缥缈,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海上涛头一线来,沉前相顾雪成堆。

此曲名为《望海潮》,是他当年自己的心境。

他曾在船只往来的海边日复一日,日升日落,潮灭潮生,等一个不归的人,往往一等就从一个天明等到另一个天明。千帆过尽。

如今也在这里,等候一个虚晃的诺言。固守不放。

那时的他为了忘记等候的痛苦会用“越关山”抚琴,日日对着海潮,有一天,心念横生,便作了一曲,取名为,望海潮。

此时斜阳已西下,飘摇曲折的情感逐渐随风消逝,像余晖般的沉入湛海。

即使已经累积了千年的情谊痕迹,也会随着时间的更迭,沧海桑田。

流往至深处消失。

但仍旧固守着虚晃的一诺,生生世世,海枯石烂。

我心随着此江,江河无转圜。

我心也如磐石,磐石无转移。

遥望海潮,江海寸心。

韩寂轩看着那人抚琴的样子,心情和当时在蓬莱大狱的石榻上揽着他、和在牢山狱里断契临别时一样,很想去碰他长长的头发。

但他当时还是一走了之了,正如此刻,也不得不走。

吴瑾贞之前就给他传讯,说晚宴在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只回了:“很快”。

然后就一直待到了这个点,他知道那人有卫琅陪着,并不需要他。

但他还是想留着,就如同前面在海岸边看着二人携手,亲密交谈,卫琅揽着几乎就要吻上他的唇。

很想一走了之,欲走的刹那又折返。

但他现在得回去了,瑾贞给他传讯说,“晚宴已开,我在这里等你。”

他与吴瑾贞的姻缘很早就已定下,他二人青梅竹马,他也一直将瑾贞作为结契道侣对待,守护他,伴随他。

曾经也一心等着和吴瑾贞结契,行完结契大典后正式成为道侣,此后相伴一生。

结果后来在琼山秘境中被谢龄安横插一手,他和谢龄安先结了契——即便知道那时谢龄安是为了救他。

但他曾经对龄安很坏。

因为他觉得很对不起瑾贞,也因为那人和他结了契,却还和卫琅搅合在一起,纠缠牵扯,不清不楚。

谢龄安会依偎在卫琅怀里,任由卫琅亲吻,会对着卫琅不经意地软声撒娇,甚至求饶,求他不要闹了。

谢龄安对自己总是淡淡的,可能最早还有点生动的颜色,后面就没有了——从他让谢龄安戴瑾贞的发冠替自己疗灵的那天以后。

那时他强迫龄安戴上瑾贞的发冠,龄安眼里分明已经有泪意,但他没有管,逼着他给自己疗灵,龄安不肯,他便强迫。

一切结束后,谢龄安发冠歪了,衣服也在纠缠反抗间凌乱不堪。

他把谢龄安头上的发冠扶正了,和他说:“不要乱动,发冠歪了,就不像了。”

然后他看到谢龄安的眼泪落了下来,心中只有无限的快意。

随后卫琅走了进来,他不知道卫琅在门外看了多久,卫琅解下那个发冠抛到他的手中,对他说:“你的东西,还你了。”

卫琅揽起床榻上的谢龄安,直接带着人走了。

他知道谢龄安肯定又会躲在卫琅怀里哭,但那又如何,本来就是一桩交易。

等交易结束,他会马上和这人断了契,断得干干净净,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等他们断契结束后,谢龄安爱在谁怀里哭,爱被谁抱着吻,关他什么事。

但龄安和瑾贞后面闹到那个地步,梅山之变,谢龄安一剑贯穿瑾贞的金丹,也赔还了自己的金丹,与所有前程。

他狱中半年如何,自己也都在旁冷眼旁观,看那些人如何对他,受尽折辱,他那时虚弱到几乎死去。

尔后谢龄安被流放牢山,是由他押送,待了几日后,最终自己在谢龄安的生死和吴瑾贞的册立、结丹大典中,选择了瑾贞。

这是他理应做的选择。

正如现在,他也理应回去,去陪瑾贞。

那人为什么不求他呢?谢龄安在被奇山阵阁弟子排挤霸凌的时候,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在蓬莱大狱里被人折辱的时候,在牢山狱中断契临别的时候,为什么都不求自己。

如果谢龄安肯求自己,肯像对卫琅那样依偎在他怀里对他轻声软语,服软求饶,甚至让他亲,让他抱,他难道还真会不管他吗,会一走了之将他抛弃吗。

但他就是不肯求自己,他知道他是在等卫琅,哪怕当时卫琅已经将他彻底抛弃。

哪怕如昨夜一般,卫琅明明已经那样对他了,他一番质问控诉后,第二天又和人搅合在一起。

那一番仿佛蕴含着无尽情绪的质问控诉,爱恨交加一般的情感,只对卫琅,谢龄安就不会对他这样,永远只有如隔云端的淡然。

卫琅一直等到那人弹完一曲,才走上前去和谢龄安温声说话。

卫琅的传讯符早就闪烁个不停,他扫了一眼,崔显问他青云台晚宴已开,为何还不来。

他直接没回。

卫琅望着眼前之人,这人若是不想去,他们便不去,今夜青云台晚宴再如何盛重荣华,贵人满席,都与他无关。

他可以留在海边,他们二人一起生个火堆,坐在海边看海,就当过此年夜。

当日谢龄安在西陵降下镇魔圣印,被其间威力冲撞得两日未醒,他便想,若是一直这样不醒,他就在床榻上陪这人过年关。

卫琅收了瑶琴和琴案,去握谢龄安的手,“手怎么这样冷。”

今天龄安这么乖,不像昨天一样招惹激怒他,下午打得好看,傍晚又这么伤心,他很想好好哄他一番,再趁着人伤神脆弱的时候抱着人温存一番,耳鬓厮磨。

却听韩寂轩在一旁道:“晚宴已开,一起回去?”

卫琅揽过谢龄安一起和人同坐在礁石上,“师弟要回,就自行先回吧,我和他一起再多待一些时间。”

卫琅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在调侃这个亲师弟,“瑾贞不是在等你?莫让佳人空待。”

韩寂轩看了一眼谢龄安,见那人一点反应也无,心是装着谢君辞的,身是被卫琅揽着,韩寂轩压下了眸中暗暗深色,转身离去。

卫琅轻笑着,对谢龄安道:“归心似箭。”他搂着谢龄安,“没关系,我这里,此心不改。”

“你摸摸。”他去握了谢龄安的手抚到自己胸前,“这里都是你。”

谢龄安本来在怔怔发呆,他的手很冷,被握着碰到卫琅火热的胸膛,直接一个激灵抽回了手,被他闹了一番,也从那种无尽的空荡伤神里稍微缓过神来。

卫琅又一起陪着他看了一会儿夜里的海,谢龄安问:“晚宴开了,你怎么不去。”

卫琅笑着道:“你在这里,我去哪里?”

“有什么能比你重要。”他说着就要过来吻谢龄安的额发,“有你在的地方,我肯定是要来陪你的。”

谢龄安偏了一下头,拉开一些距离,他心想,我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在蓬莱大狱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这么想着,就挣开卫琅的手,站了起来,卫琅问他,怎么了。

谢龄安平淡道:“回去赴宴,不是说好的,我都答应了,岂能失约。”

卫琅皱了一下眉,也站了起来,“我说了,你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谢龄安笑了一下,他其实想一个人在海边待着陪谢君辞的墓碑过年夜,但卫琅既然不肯走,想留,他也不想在这里打扰哥哥。

青云台设宴?当然可以去,去做什么,一来去看看浩风和娴姐,二来——

看看你们心心念念也要护着的吴瑾贞了。

韩寂轩视之为心上人,用情至深,总是站在吴瑾贞那边,曾经视自己为其替身,让他戴着吴瑾贞的发冠给他疗灵,为了赶去这位青梅竹马的结丹大典,能轻而易举放任自己去死。

卫琅为了这个亲表弟,能把自己推出去替人顶罪,不管他会遭到什么样的后果,枉顾十年相交情谊,在狱中自己曾渴求他能帮忙陈辨,杳无音讯,不管不顾,视自己为弃子。

韩停绪为了这个亲传弟子,可以把另一个亲传弟子除了名,剖了丹,变成废人,拖入幻阵中亲自操阵,不听他的辩解,不听他的请求,让他狱海沉沦,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更不要说崔显之流,为了捧吴瑾贞上神坛,恨不得踩他下泥地。

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瑾贞公子,兼具河灵转世与越国亡国太子,蓬莱吴家二公子,身份确实贵不可言。

他谢龄安向来知情识趣,仰慕玉水河灵,怜悯亡国太子,尊敬蓬莱吴氏,绝不会像从前一样不识好歹。

吴瑾贞如今在他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是,贵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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