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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里是他们初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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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他也是这样,在除夕的这天什么书也念不进去了,翘首以盼等谢君辞来接他回家。

此时天虽未下雪,但学宫黛色瓦顶覆着些许积雪,青灰色屋脊蜿蜒如吞云卧雪,古朴厚重中又带着写意清辉。

他这一生共有两处学府:

观龙学宫青灰屋脊,黛色瓦顶,古朴庄重,凡间学府。

奇山阵阁层叠斗拱,雕栏玉砌,云山雾隐,天上宫阙。

年少时的梦想是勤学苦读,门门上等,顺利从观龙学宫结业,尔后叩问此境第一学府,入奇山阵阁,拜此境巅峰的那人为师。

——梦成和梦碎的时候也是那样分明。

他崇拜韩停绪,就像容娴崇拜昆仑御兽宗宗主君雅兰一样,都是所修之道的巅峰人物,无法不仰望憧憬。

只是他没容娴那么夸张,容娴视君雅兰为她的昆仑神女。

她太平街清水巷的那处宅子里,大厅一进门就挂着君雅兰的画像,早请示,晚汇报,君宗主盛世美颜,绝世佳人。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容娴时常感叹君宗主真是做人的巅峰,嫁了昆仑前第一美男子:境主郁远山,生了个昆仑现第一美男子:行止道君郁悉。

容娴羡慕得要死,“嫁一个绝世帅哥,又生了一个绝世帅哥,自己是当世顶尖强大的大美人,这是怎样的一种人生。”

谢龄安虽没到容娴那种挂个画像早请示、晚汇报的程度,但当年也确实很憧憬崇拜韩停绪,一心想成为那人的亲传弟子。

——其实当时有一段时间里,他也过上了亲自向韩停绪本人早请示、晚汇报的日子。

他心里很雀跃,觉得一直以来的美梦成真。

不过后来梦碎的那一刻,他被他绑在刑房的石榻上,被他拖入了幻阵中,蓬莱境第一阵师、天下数一数二的阵道巅峰,亲自操阵。

他在他的幻阵刑狱里,粉身碎骨,日日狱海沉沦,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

他被那人亲自除名,亲手剖丹,他躺在刑房的石榻上,流了很多血,也流了很多泪,哭着求他“师尊,不要”,但那人没有停。

他说了很多话,“师尊,我好疼……”但那人没有听。

狱中他忘了很多事,但还记得那人的那句:“你既击碎了瑾贞的金丹,便用自己的来还。”

然后他变成了一个被剖去金丹的、没有任何自保之力的废人。

梦醒梦碎,也看清了,奇山阵阁于他而言不过一场幻梦,他始终未能融入,奇山的云峰。

如果注定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失去的时候也不必执着和悲伤。

如今再回到这观龙学宫,卫琅带着他从执讲堂,转到藏书阁,再到洗墨池,再到演武场,再到文德楼。

再到其间散落的亭台楼阁,将他十一年的学宫生涯都转完了,然后带着他来了松鹤亭,在一处高坡上,能俯瞰整个演武场。

卫琅指着琼花台说,“当时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你。”琼花台是每年学宫大比之时的观礼台。

谢龄安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次,第一年么,就问:“哪一年?”

卫琅说:“每一年。”

谢龄安惯来知道卫琅这人随口聊个天都能聊出深情款款的架势,因此不再说话。

卫琅静静地看着他,当年他初任牢山,在高台主座上执盏观礼,观龙学宫掌宫请新任的牢山山主赐下琼花,以示嘉奖。

他用那呈上来的琼花编了一只花环,遥遥隔空抛到了谢龄安的头上,谢龄安一时无措,隔着高台满座仰看他。

卫琅当时对他说:“琼花既已编了花环,我还欠你一枝琼花,来日还你。”

此后年年,他都来此观礼,为那人赠上一枝琼花。

卫琅心里在想着这些事,咫尺的谢龄安却在想,如果当年没有被杜掌宫引荐着和卫琅结识,没有后面的愈来愈紧密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那么多事,哥哥就不会离开他了。

或者,哥哥就算离开了,也不会死得那样早。

松鹤亭里,卫琅淡淡地给人沏着茶,“晚上有晚宴,一起去么。”

卫琅说,是除夕宴,也是此次平定兽潮的庆功宴,对本土修士论功行赏,以及为蓬莱来援修士的践行,宴会后隔天,他们就会返程蓬莱。

除夕因为太赶了,他们蓬莱这些修士只得就地过年夜,还得立刻赶回去过剩下的年关。

在西陵诛杀的魔蛟,论功行赏是算在了容娴和白浩风的头上,开启镇魔圣印的谢龄安并不在封赏名单上,原因很简单,一是因为他是个“死人”,二是因为他是个“罪人”。

也是,吴家势必追杀到底的仇人。

其实最初呈上去的名单里是有谢龄安的名字的,西陵开启的镇魔圣印在那晚如雪月悬天,金日照影,想故意忽视都难,便把谢龄安的名字也一同呈上去了。

崔少主只看了一眼名单,说了一句“这人居然还没死。”

底下官员立刻闻弦歌知雅意,很有眼力见地把谢龄安除了名,这个人居然还活着呢?崔少主惊讶还活着的人,大概也活到头了。

谢龄安听着卫琅的问话,本来想说不去,但想到白浩风和容娴也会在宴上,就默认了。

卫琅没有告诉他,戚连宸给白浩风与容娴各提了两级,封赏无数,他知道这是戚连宸在讨好谢龄安。

卫琅仙君漫不经心,又有点不屑,这也算得上什么讨好。

卫公子抬腕点茶,连过三道,如寒江覆雪,似春云出岫,细细呈完了,给谢龄安递去。

谢龄安随意有人伺候着,便闲闲地接过。

谢龄安饮了一口茶,温度适宜,浓淡适中,口感清冽,是他最喜欢的“君山银针”。

卫琅这个死人今日表现良好,没再像昨天那样不知道发哪门子疯,他可以姑且把他短暂复活成半个活人。

他若一直这般似活人形态,自己不介意和他演点破镜重圆的戏码。

卫琅微微笑着看谢龄安的这幅模样,只觉得是在养一只皮毛水亮光华、性格却差得要命的灵宠。

正在这时,远远看见朝松鹤亭行来一人。

来人一身黑银劲装,如乌云入墨,束腕敛腰,头发高高束起,扣以银环银链,英挺冷峻的面容,正是奇山韩氏少主韩寂轩。

韩寂轩走至谢龄安面前,问他:“好点了么。”

谢龄安知道他是在问昨晚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好一些了没有,便点头:“好点了。”

韩寂轩又道:“这是你从前的学宫,能陪我走走么,我想听你说你以前的事。”

谢龄安方才陪卫琅里里外外都走了一圈,脚都走疼了——他的脚踝有暗伤,在狱中被人捏碎了踝骨。

谢龄安便婉拒道:“我刚刚走了好久了,有些累了,师弟,你坐我身边,我们用神识探一遍,我讲给你听。”

韩寂轩是知道他的脚踝情况的,于是就坐到他身边,探出神识,听谢龄安细细从底下的演武场开始讲。

卫琅也笑着配合他的讲述道:“当年他就站在那里,我年年都在观礼台上,给他赠琼花。”

卫琅回忆了一下,和韩寂轩讲着:“他十八岁那年打的那场很精彩,对面之人使的是重剑。”

“他惯来最不怕的就是重剑,那场身法灵动极了,步伐是我教他的,出剑又果断又灵敏,我当时在台上看着,觉得像个小神仙。”

韩寂轩只是看了卫琅一眼,没说话。

卫琅就微微一笑,随口道:“师弟还想知道什么,师兄今日无事,左右也都能一并讲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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