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连宸见谢龄安已经进了飞舟舱室里,他便将禁制锁住,自己则留在了甲板上。
韩寂轩冲戚连宸示意辞行,他本来是殿后收尾的,没想到戚连宸比他还迟。
韩寂轩前面有想过来戚连宸的营帐,准备打声招呼再走,却远远见戚紫檀进了营帐里。
那营帐虽然没有声音,但透过靠近帐上纠缠的影子也能看出里面正在做什么,韩寂轩便没再上前。
戚连宸冲韩寂轩略微点了一下头:“韩少主,慢行。”
梧江城,一处破旧的民宅里。
白浩风已经收到了传讯,正在小院中等候二人。
戚连宸的飞舟由远而近显现在上空,他带着谢龄安走了下来,看着两人姿态紧密,白浩风不由皱眉。
等到看清了谢龄安的模样,白浩风面色骤然变了。
谢龄安虽然已经收拾过一番,但匆忙间总归没有面面俱到,脖颈间被拂去一些还尚存一些的吻痕,被扯坏的襟口,散乱的发髻。
戚连宸前面看着这人收拾自己,也没有出声提醒。
戚连宸对白浩风淡淡道:“他今晚太累了,你好好照顾他。”
他复又抚了一下谢龄安那合不拢的襟口:“在西陵别待得太久,这里没多少魔兽了,出不了什么事,你待得差不多了就自己回主城。”
戚连宸笑了一下,“别让我来接你。”
戚连宸俯近了人在谢龄安耳边低声道:“身上的伤口小心些,不要碰水。”
等戚连宸乘上飞舟离开,谢龄安进了屋舍,白浩风紧紧跟了上来,将房门反锁。
这件斗篷布料华贵,做工华美,一看就不是谢龄安的衣物。
白浩风看那个斗篷刺眼极了,上前一步就要帮他解开。
却被谢龄安躲过,白浩风深吸一口气:“发生什么了。”
“这是谁的衣服。”几乎不用问,戚连宸方才那副姿态亲密的样子,昭然若揭。
那哪里是一个上司对下属正常该有的态度。
近距离仔细看着谢龄安,白浩风能看到那个渗血结痂的耳垂,谢龄安背过身子,却被白浩风从身后拥住。
“他欺负你了,对不对?”白浩风哑声问。
年轻男人的气息让谢龄安颤了一下,谢龄安有一瞬反射性想挣开,又生生忍住。
白浩风从背后抱住他,看着那咬痕吻痕,刺眼得让他想不顾一切覆上去。
白浩风轻轻撩开他后颈上的发丝,那边谢龄安处理不到位,“下等”两字字迹跃然其上,和密密麻麻更深刻的被吻出来的红痕。
“下等”,他是戚连宸部下,认得出那不是戚连宸的手笔,同时他与戚紫檀是同门同修,片刻就认出了是戚紫檀的字迹。
——竟是兄弟两人共同欺负谢龄安。
“他们一起欺负你了,是不是……”
谢龄安被他从背后紧紧抱着,他沉默着。
“龄安,我带你走。”白浩风极力让自己冷静,龄安被欺负了,他不能再去刺激他。
他转了一下语气,尽量放缓:“师兄,和我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从前他每次用这种语气喊谢龄安师兄,谢龄安都无所不应。
他赌谢龄安会对他心软。
果然,谢龄安轻轻问:“走?去哪里。”
“我们从西北密林一直往西走,躲开那些大妖栖地,再越过天险,绕去去天玄境,从风陵渡口坐船顺流而下,天玄境有一座城池叫临水城,是你最喜欢的那种临水小镇,我们可以去那里。”
“或者再往南,我们去浑源境,花都城四季如春,花开满城,我们在那里找一间民宅隐居,那里的居民种花为生,很好相处。”
“你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先再往西走,昆仑境,或者西洲,都是人烟稀少的地方,昆仑终年覆雪,西洲万里黄沙,我们找一个偏远的寨子,没有人会发现我们。”
白浩风每说一句,谢龄安的手就握紧了一分,白浩风的声音仿佛有魔力,娓娓道来,让谢龄安都听得怔住了。
白浩风感应到了他的动摇,温声一步步劝道:“龄安,和我走吧,没人会欺负你。”
他早就设想了千百种他们远走高飞的方案,预演了千次百次他们重逢过完这一生的场景。
如今不过是将那些方案场景一一摊在这人面前,让他挑选。
以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往,有这人在身边,何处不是家。
谢龄安轻轻挣开他,回身朝他摊开双手,他拂开自己的衣袖口,掌心向上,露出手腕上的黑色玄铁环。
“这是什么……”白浩风盯着他手腕上被别的男人紧锢住抓握出来的红痕道。
这是当日以韩寂轩的能耐都没能解开的玄天环。
“这玄铁环能感应我的位置,我的脚踝上……还有两个,缩骨功对它没有用,它会牢牢地附着在上面。”
谢龄安垂下眼,淡淡问:“它的主人,你知道是谁么。”
“是谁。”白浩风嗓音干涩。
“蓬莱境境主,崔涣。”谢龄安一笑,“他曾对我说,若老老实实待在牢山悔过,则相安无事,若离开牢山半步,他就会杀了我。”
此言如同一道惊雷闪过,“他知道你没有……”白浩风咬紧牙关。
“他应是知道我还活着。”谢龄安低声道,“但他也应该没有和别人说。”
“吴家要杀我,他放任了,我苟活了下来,他也默许了,只是不准我离开牢山,要我在这个牢笼里一直待着,直到将这秘密带进土里。”
画地为牢,囚禁至死。
白浩风上前一步,紧紧将谢龄安搂进怀里,“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你不和我走,难道想又被他们欺负一回?”
“他们下次会如何对你,你不知道吗?”
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兄弟共妻,拿他当玩物消遣取乐。
谢龄安战栗起来,他已语带哽咽,“可我又能如何。”他忽然似乎想到什么,喃喃道:“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砍了双手双脚,不要这个玄铁环。”
“天下那么大,总有断骨再生的办法,我没有手没有脚了,你还会照顾我么。”
谢龄安眼中已经有泪意,“或者也许不用断骨再生,砍完四肢,立刻重新接上,会恢复的……”
“不要说了!”白浩风抱紧了他,“不至于此,没有到这种地步。我来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龄安……”
没有别的办法,谢龄安心想,但他知道白浩风已经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必须先安抚住弟弟。
他任由白浩风抱着,脑中却浮现了崔涣的面容,那是崔显的父亲,却和崔显长得不太像。
你若离开牢山,我就杀了你。
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语气平淡,言犹在耳,仿若一个穷尽一生也无法解开的诅咒,如影随形。
他其实真挺想等崔涣来杀的,但他求生的意志早就盖过了求死的念头,从他重逢遇见白浩风的那一刻起,就想一定要活下去。
活着才能重逢,活着才能履行当年的誓言,活着才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只有活着,才可能再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