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风将还活着的伤者交给村民,他对谢龄安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去追。”说罢循着狼群奔逃的方向追去。
谢龄安向前走了两步,停住了步伐,他回头,幸存活下来的村民们形容狼狈,都惶惶然地看着他。
谢龄安开始检查受伤村民的情况,为防止狼群调虎离山,得有一人守在这里看护。
果然,过了一会儿后,谢龄安神识一扫,几只悄然回撤的狼怪出现在远处山头。
谢龄安凌空瞄准,它们就又都缩了回去,转瞬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劫后余生,有村民低泣了起来,“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的亲人、朋友已惨死兽口,凡人对上妖兽实在太过脆弱,一口就被咬断了喉咙。
谢龄安查探那名被白浩风从尸体堆里救下的村民,那名青年躺倒在地上,他的母亲哭泣着搂着他。
他脸色灰败,肩膀上被利齿咬穿的伤口汩汩流着黑红的血液,已经是奄奄一息。
谢龄安手中蕴起灵光,他试图封住伤口,却发现这个伤口太奇怪了,他仔细感应,居然在那破烂的创口处感应到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这是那只领头狼王所咬的吗?”谢龄安问。
那名男子还有点意识,断断续续道:“是……最大、最可怕的那只。”
他回忆起对方幽森的利齿咬穿自己,入骨的剧痛和寒意又席卷而来,忍不住颤抖起来。
谢龄安手中灵光流转,他道:“我会疗灵术法,无须担心。”
那名男子忍不住哭道:“仙师……它好像不是普通的狼,它是不是,是不是……”
是魔狼,谢龄安心想,此地已有点超乎他的认知,出现一只变异魔化的鬼面熊已极为罕见,怎么会狼群中也有即将变异魔化的。
这个魔狼应该是还在变异中,外观并不非常明显,魔气感染了它的牙齿,所以被它咬伤的创口处不断腐败溃烂,寻常疗灵术根本无法将创口愈合。
谢龄安去翻看了一下地上散落的各类尸体,这才终于确认一个事实,不止是领头狼王正在魔化,这一群狼,竟然都有魔化的痕迹。
谢龄安问围在周围的村民:“最近的兽患很严重吗?”
村长是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他神色疲惫不堪,“仙师,是这两天才开始的。”
“前天我们村有人发现了狼的脚印,大伙儿还没商量出个怎么对付,结果今天晚上就来了一大群……”
“仙师,你说这是不是兽潮要来了?”
他喃喃哀叹了一口气,语调中也透着恐惧:“可是这才十二月中旬,怎么会这样呢。”
牢山有兽潮,在每年的五月万物复苏之际,北部森林和西部群山里,泛滥成灾的妖兽为掠夺资源大打出手,成群结队涌入东南面的人族栖居地。
牢山主城会派出修士前来围剿,若兽潮太过泛滥,还会组织凡人百姓前往牢山主城区暂时避难。
这是昔日卫琅担任牢山山主时定下的应对之策,避难所修在主城区南部,由谢君辞和当时炼器坊的修士一同筑造。
有些事遥远得好像上辈子的事了,谢龄安思绪转了回来,他一边医治着那名男子,一边对几个壮年村民道:“这些恐是刚刚感染魔气的魔兽尸体,都得尽快处理,请各位去取一些油和柴火来。”
魔兽咬伤感染的魔气太过凶险,地上的村民尸体已经开始发黑,几具死亡的魔兽尸体也开始散发腐烂腥臭味。
围着的村民们听完脸色都变了,牢山北部的百姓和妖兽打交道打的多了,被普通妖兽咬伤还有的治,被魔兽咬伤,那创口被魔气感染溃烂的速度,神仙难医。
有猎户村民知道怎么处理,大声喊了起来,“得烧掉,全部用火烧掉,去拿油来。”
有些人开始去拿柴火和油,准备将这些魔兽尸体和被魔兽咬死的村民尸体,一同烧成灰烬。
谢龄安在为被咬伤的村民疗灵伤口,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他的灵力才刚恢复了两成,又遭逢了今晚的搏斗对战,灵力消耗得快见底了。
谢龄安再次蕴起灵光,这是他的疗灵术法,高阶疗灵术——“春水还天”。
谢龄安师从韩停绪,韩停绪既是当世阵道巅峰,疗灵之道亦是顶尖。
他的前师尊韩停绪,天纵奇才,英明神武,杀伐决断,当然是很好很好,只是对自己很坏罢了。
韩停绪济世救人,拯救苍生,只可惜自己,不在那苍生之一,是被他抛弃的弃子。
谢龄安这般淡淡地想着,手中的灵光一点一点运转渗透。
在缕缕灵气的流转下,黑色的血液被引导着逼出创口,然后被清理掉,生肌愈骨的灵光继续流动,直至创口长出新生的肉。
青年男子面色灰白,却感受到蚀骨的剧痛不再加深,被魔狼咬穿的创口渐渐不再火烧火燎的,而是有如薄荷一般冰凉的东西覆盖在上面,最后腐烂的剧痛慢慢平复。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怕是大好了。
谢龄安将人重新交给他的家人,随后挨个查探起其他有被咬伤的村民伤势,那些人围拥上来不住道谢。
“仙师果然道法高强……多谢仙师救命之恩,多谢仙师!”
这个仙师年纪虽轻,样貌也平平,但着实厉害,居然救得了被魔兽咬伤感染至此的人——又能打,又能救,实在难得。
今夜好多村民都被吓破了胆,暗想一定要将人留下,好歹先撑过这一段时间,纷纷将谢龄安围拢了起来。
谢龄安早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就给自己易了容,他此时顶着的是一副面貌平凡、见了就忘的路人面孔。
平平无奇的谢龄安,只剩一点微薄灵力,堪堪将幸存村民的伤势治疗完,转头却见白浩风回来了。
谢龄安急忙迎上前,“可有受伤?”
白浩风摇头,“狼王跑了。”
他追踪至北部丛林,那些狼群谙熟此地地形,借着斜坡洞穴,分散着甩掉了他的追踪。
他只来得及用箭射穿几只,其余的都逃之夭夭。
他本欲继续跟进,但却听到了远处溪口村方向的山顶传来狼嚎。
这些东西精得很,调虎离山、诱敌深入一个比一个玩得转,他实在是担心谢龄安,恐他灵力耗尽独木难支,还是掉头回来。
村长一听狼王跑了,唉声叹气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啊。”
其余村民也都惶然极了,“仙师,现在该怎么办?”
谢龄安沉默着不语,似是在思虑衡量,他终是看向白浩风道:“将此间情形,详细报给戚连宸吧。”
北部村落接连遭遇严重兽害,甚至被屠戮全村,这种情况只有牢山山主戚连宸能接管了,派出修士前来围剿妖兽、驻守百姓栖居地。
白浩风在牢山多年,又在戚连宸手下做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将谢龄安拉到一旁,结起屏障阻隔旁人听到他们的交谈。
白浩风说:“我怎么报给戚连宸?我今晚报给他,他明早就能发现你。”
哪怕他通过同僚的途经上报,以戚连宸的聪明和能耐,只要他白浩风现出蛛丝马迹,他就能顺着追查到谢龄安。
而白浩风根本不想谢龄安再出现在这些人面前。
他只想将谢龄安藏起来,再也不让那些人找到。
戚连宸、卫琅、韩寂轩……乃至别的什么人,白浩风根本不想谢龄安和这些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