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转眼流逝,牢山依旧是大雪纷飞。
牢山极北部森林深处,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森林,雪地林间,藏着一处破旧的木屋,屋外北风阵阵,已是深冬。
屋内只燃着一支烛,烛火明灭,隔世经年。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又梦见谢君辞了,四周是白雾缭绕,眼前只有一人。
谢君辞一直在往前走,他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沿着一条长长的河道,溯流而下。
河流不知通往何方,或许是奔流到海不复回。
他走不快,惶然中只想让谢君辞停下,再等等他,谢君辞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最终,他还是跟丢了,谢君辞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那人终究还是离他而去。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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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龄安醒来的时候,正是深夜。
他处在一个破旧的木屋内,白浩风趴伏在他的床头,一半的脸埋在臂弯中,形容憔悴,似是累极了般陷入沉睡。
谢龄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手伸出去快碰到的时候,却被白浩风一把攥住。
白浩风睁开眼,眼神中先是野兽一般的警惕防备,待到看清是谢龄安后,便转为怔怔的。
谢龄安抚上他的脸,许是昏睡太久,他的声音还很低哑:“怎么一副傻傻的样子。”
白浩风呆愣愣地让他摸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拂开他的手,将谢龄安整个抱进了怀里。
谢龄安感受到白浩风微微的颤抖,他被白浩风的情绪所感染,不由自主地环上白浩风的背轻轻拍着。
白浩风的眼泪滴落在他的脖子上,让人感觉那一片肌肤都像被烫到。
死里逃生、鬼门关前转一圈的滋味并不好受,谢龄安在此刻以前也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来。
终于脚踏实地感受着自己还能活着,谢龄安的声音也难免哽咽:“吓到你了对不对。”
白浩风埋着脸不语。
“是我不好。”谢龄安眼里亦有泪意。
白浩风低声道:“你不要这样说。”
谢龄安闭了闭眼,“都没事了。”
此时此刻,白浩风也才感受到了劫后余生。
痛苦、庆幸后,失而复得的喜悦一点点盈满他的心头。
像是儿时的竹蜻蜓又飞回他的手里。
他搂着谢龄安,伸手去拂眼前之人的泪水,有点不满道:“你有时候说话也太伤人了。”
谢龄安现在回想起来倒是有点不好意思:“那我有什么办法,你性子一向固执,我只好冷硬一点了。”
谢龄安也有点不满,伸手揪了一下白浩风的耳朵:“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白浩风没好气拍掉他的手:“听你的话?然后抱着你的坟头哭是吗。”
谢龄安讪讪地笑:“也不至于如此。”
“那日……后,韩寂轩有来找过吗?”谢龄安斟酌了片刻后问道。
白浩风松开抱着谢龄安的手,起身去给他配药:“没有,见你死了,他马上就回去了。”
“这样。”谢龄安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多辛苦你了。”
白浩风没作声,谢龄安昏迷了一个半月,这段时日全靠白浩风从旁照料,他们躲藏在的这个破旧木屋位于极北处广袤密林深处,深山老林,妖兽遍布,危机重重。
白浩风一边提防有人追查,一边还要防着妖兽,可最担心的是谢龄安再也醒不过来。
谢龄安没有呼吸,浑身冰冷,似是已经死去。
龄安睡了好久好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睡下去,一直醒不来,自己该怎么办。
最绝望的时候甚至想,你要是一直这样不醒,我就一直这样守着你。
他也不过是个筑基境的少年,这些日子熬得心力憔悴。
他配完药扶着谢龄安喂下,谢龄安看着白浩风脸上眉心到额角的那道深红伤疤,忍不住想运转灵力替他治疗。
但谢龄安此次伤得实在太重了,他一运转丹田处就一阵钻心的绞痛,他脱力软倒在床榻上。
白浩风皱眉道:“你又瞎运什么力,老老实实待着。”
谢龄安伸手想碰他的伤疤,被白浩风直接拨开,白浩风转过头:“别费功夫,我都习惯了。”
屋内一片沉默寂静。
白浩风深知他与谢龄安虽此番生死相随,以命相护,但谢龄安昔年攀附卫琅离他而去之事,就像一根深深的刺,如鲠在喉。
他大可就此揭过,但他生性固执脾气倔,不想与谢龄安心有芥蒂,直接问:“当年为何自己一个人走了?”
就此丢下相依为命的他。
谢龄安淡淡道:“想从牢山入选蓬莱,可以走正式的牢山大选,我走了捷径给人当家仆,寄人篱下,为人奴仆,我不想你也像我一样受到轻视。”
他没有说的是,他决心从牢山出走的那晚算了三卦,两卦极凶,一卦死卦,他没有再算下去,若天命如此,那他独自面对。
谢龄安望着摇曳的烛火继续道:“若有朝一日你有更好的机会,你不必理会我,选你的路。”
白浩风长舒了一口气,多年心结今日化解了一些,他道:“没有什么更好的路,以后一起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