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玉下意识上前一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知该扶还是不该扶。
毕竟,有时候男人的尊严是很重要的。
却没想到,易之遥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借力稳住自己。“谢了。”
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奚照玉,露出一张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笑容却意外地灿烂:“不过,光怕没用。有时候,越怕,越得站直了,让人看清楚你在这儿。”
他借着奚照玉的支撑,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挪地走向窗边。
几步路的距离,却走得艰难无比。
终于来到窗边,易之遥扶着窗台,望向楼下花园里几个正在散步看似闲谈的易家旁支身影。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虚弱,眼睛却神采奕奕,此刻微微眯了起来。
“他们现在肯定很失望。”易之遥忽然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还得强撑着笑脸来道喜,唉,你说,这到嘴的鸭子飞了,得多难受。”
奚照玉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顺着他目光看去,那几个人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这个方向望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种骤然停顿、然后迅速挤出笑容点头致意的姿态,让奚照玉心底莫名有些可怜易之遥。
这样水深火热的家庭,只怕醒了之后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事。
不对,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奚照玉抿了一下唇,明明半天之前他还恨不得易之遥立马死亡。
易之遥收回目光,转向奚照玉,这副虚弱的身体让他不得不微微倚着窗台,但姿态却松弛下来,甚至带上了点惯有的戏谑,“所以,我这个奇迹之子现在可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而你,我亲爱的、唯一的、八字相合的冲喜男妻——”
他拉长语调,看着奚照玉笑了出来。
“可是我的祥瑞啊。”易之遥哈哈大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开始咳嗽,“咳咳……你看,叔叔想把你送走,是不是就很可疑?万一你走了,我的好运跑了,又躺回去了,他们不就……又有盼头了?”
这话半真半假,却像一根针,毫不留情的挑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
奚照玉看着易之遥,有些惊讶,这个人明明才醒过来,居然把局势看得这么透彻,也忽然明白了易之遥刚才为什么要用那种荒唐理由硬留下他。
他早就知道不可能是因为什么赏心悦目,那完全是这家伙在胡说八道。
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这人语气一转,拍了拍奚照玉扶着的手背,“我这人比较自私,留你下来,也确实因为……”
易之遥上下打量奚照玉一眼,目光坦荡得像在欣赏一幅名画,“你站在这儿,我这病房的装修品味都提升了八个档次。为了我的身心健康和审美愉悦,你也得留下。”
又来了,这种轻浮的调笑,瞬间冲淡了方才凝重的气氛,也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奚照玉抽回手,退开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绯色。
易之遥低笑,不再逗他。
他望着窗外更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灯,脸上的笑容渐渐沉静下来,带着一种与他此刻虚弱身体不符的自信。
“易家这潭水,你不想蹚,我理解。但你的前程,是你自己的。”易之遥侧过头,灯光在他脸上跳跃,“三个月,或者更短。等我稍微能站直一点……总得给自己找点正经事做,害你错过央美,我一定会补偿给你。”
他看向奚照玉,眼神清澈而直接:“唔,就是需要连累奚大美人留下来给我撑场子了。”
风从窗户涌入,吹动了奚照玉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形状漂亮的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浑身是谜,明明昏迷多年,身体虚弱又带着莫名自信男人。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良久,奚照玉听到自己用依旧平淡的声音回答:
“……先把复健做好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