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问吧。”他说,“你去洗澡睡觉。”
白容生洗完,潦草地用浴巾擦着头发,没在客厅看见崔盛。他闻到熟悉的烟味,依然是那种廉价烟,味道较呛。
崔盛背对着他在阳台窗口抽烟,听见白容生的脚步,他转身,橙红的烟头在黑暗里倏忽一闪。
“白容生。”他掐断烟走回来,抬起手,想到白容生刚洗完又收回去,“今晚跟哥一起睡吧?”
搬到这里后,有了两间卧室,再加上白容生高中生需要保证睡眠质量,他们就没再一起睡过。崔盛乍然这样说,白容生很意外,点了点头。
也奇怪,白容生在崔盛床上躺下后,没多久就睡意浓厚。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身侧崔盛躺了下来。
“睡了?”崔盛声音很轻,随后他顺了顺白容生脸边的头发,“睡吧。”
白容生睡得很快,崔盛却一时间睡不着。他躺在那里望着上方漆黑的天花板,耳边还能听见蒋翰的那些话。
新任空降年轻警司的私人电话,竟然就这样让他拿到了。
蒋翰把他和白容生的履历摸得很清楚,并且轻松推测出崔盛故意被捕入狱的目的。他捏住的把柄和叉子相同,为了白容生能够顺利读完高中,崔盛可以付出一切。
赌不赌呢?
崔盛思考很久,思考到大脑都近乎放空的状态。他转头想看看白容生时,靠着他的白容生身体忽然一抽,像被吓到一样,抽着气翻身,急促地喘息着。
他的后颈都是冷汗,崔盛一伸手就摸到了,赶紧抱住他,低声叫他名字:“白容生,怎么了?”
白容生还没完全清醒,纯粹是被噩梦惊着了。崔盛用力把他抱住,像他见过那些人抱小孩一样,拍抚白容生的后背:“嘘,没事了。”
过了会,白容生平静下来,模糊地叫他两声“哥”,脸埋进崔盛胸前又睡了。
就这样抱着,崔盛也不嫌热。等白容生再次睡熟,他亲了亲白容生的发顶,已经做出决定。
两人用的相同洗发水和沐浴露,味道交织在一起。但白容生身上的味道似乎要更温馨、更甜腻一点,崔盛闻着他的气味,渐渐睡了过去。
没睡几小时,崔盛在生物钟下先醒过来,房间里光线微弱。他小心松开手,白容生却还抱着他的胳膊,让他很为难。
等到睡醒的话,白容生又要急匆匆地洗漱再冲下楼买早饭。但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要起床,假如把他吵醒,后面睡不了多久。
崔盛还在思考,白容生却醒了,神智不大清楚地换了个姿势。崔盛趁机收回手,低声让他继续睡,白容生勉强看他一眼,又睡着了。
他下楼买完早饭回来,白容生已经起床,困倦地边擦着脸边走出洗手间。崔盛让他坐下吃,倒杯水给他:“最近是不是压力有点大?”
白容生咬着包子抬起眼睛看他:“还好。”
“真的还好?”崔盛手指敲了敲桌面,“晚上怎么做梦反应那么大,考试后去医院看看。”
白容生:“不用。”
崔盛:“听话。”
白容生:“过段时间就能好了,别管我。你不应该首先考虑你的事吗?”
真是稀奇。崔盛突然共情了他在监狱里听一个男人抱怨过,家里孩子读高中后,每次见面都能把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盯着白容生,白容生同样看回来。餐桌上方亮着灯,照着白容生一张脸雪白,眼底还有浅浅的黑眼圈,比之前疲惫许多。
算了。崔盛想,和小孩子计较什么,这段时间他一个人也不容易。
白容生吃完早饭,拎起包,站在门口犹豫几秒,忽然回身,和崔盛结结实实抱了一下。
夏天衣服薄,在拥抱里皮肤的温度能够被清楚感知。白容生以前从没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崔盛被他抱得有点惊讶,双手下意识环住他。
手底下的脊背轻易就能摸到骨头,崔盛只揽了一下,白容生就一声不吭地放开他,拿着包转身出门了。
他在原地回过神,明白了白容生在这个突然的拥抱里的意味,没忍住笑了笑。
为了世界上仅此一个这样拥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