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我……”
萧文若原本想要起身告辞,忽然听到屋外的随从禀告,“慕容家慕容留赴宴。”
慕容?
这个罕见的姓氏与记忆深处的某个名字重叠,果然止住了萧文若的去意,他微微拧着眉头,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疑似故人亲眷心底也隐隐产生了一丝期待。
慕容?
莫非是慕容家的故人?
萧文若重新坐回,可惜进来的人第一眼让他有些失望。
这个人眉眼生得并不出挑,光是看着就觉得羸弱寡淡,面色虽白,肌底却泛着淡黄,他的肩背也不宽厚,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料子,袖口处还能看见磨毛的痕迹。
可当他抬眼望过来时,那毫无保留的放肆直视,比起在场任何精致的五官都更显得夺目,也衬得那一双薄唇噙着笑,风流恣肆。
如果说眉眼的平凡让萧文若有些失望,那对方身上那股气质却巧妙又牢牢地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请恕某来之前醉了酒,可巫山神女梦中告知,宴席上有一位如鹤如玉的人物,于是我不得不来。”
“这么说,你是不情愿来的了?”萧元青当即反问。
“本来是不愿的,可见了令君大人,又觉得什么样的美梦也敌不过了。”那人边说边逐步走近,炯炯望着萧文若,丝毫未觉得自己的举动冒犯,“我从家兄口中自得知令君大人名讳以来,心驰已久,今日得见,才知名不虚传……”
啪——
打断这番话的是身旁负责主持宴会的家主,此人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更显得他干瘦的脸颊愈发干瘪。
“慕容公子既然来晚了,还不快快就座。”
这一声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如今这场宴席是他为自家子弟能得萧文若青眼而举办的,慕容留作为陪衬,该明白自己的位置。
慕容留被强行打断,不急也不恼,恭恭敬敬地谢过后状似乖顺地回到座位上。如果不是转身前的眼神勾留,萧文若几乎真要以为他能如此乖顺。
无论是因为慕容华还是慕容留本身,萧文若都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
况且席间,以萧文若如今的位置,他也不必再看其他人的脸色,于是直接问道:“慕容公子今年多大?又在做什么营生?”
慕容留闻言抬起头来,距离比刚才更近,萧文若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眼型称不上漂亮,唯有一双瞳仁生得极黑。
原本如此浓墨重彩的眸子安在这样一张寡淡的脸上,应该是有些突兀的,可慕容留偏偏看人的时候,与他那副一眼就能看穿装出来的热闹相比,眼神极为安静。
“某不才,自兄长病故以来,一直暂居家中,闲来无事就翻几卷书聊以自遣。”
慕容留说完,抿了下唇,朝着萧文若展颜一笑。
萧文若也回以淡淡一笑。
慕容华的弟弟吗?
回想起慕容华似乎和自己简单提过,估算此人的年纪大概也有十七八岁吧。
明明两人无一处相似,可不知怎的,萧文若忽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宫宴时,也是这样一副强装出来的镇定,再然后……
至于自己在宴席上对慕容留表现出的关注,后续会给这个年轻人带来怎样的麻烦,就看这个慕容留能不能受得住了。
一场宴席完毕,萧文若婉拒了主办宴会的家主恳请他提点自家子弟的请求,转身同萧元青一起坐上了返程的马车。
“今天这顿饭吃得满意否?”
“无趣。”萧文若回答得直截了当,他单臂撑着下颌,支在车窗上,长睫垂下,遮挡住了眼底的思绪。
犹豫片刻才将胳膊搭在车窗上,转过身来,勉强给萧元青一些面子,“倒也不算全盘无趣,还是有一点惊喜的。”
却见萧元青笑而不语,引得萧文若有些不满,刚要背过身去不理对方,又见对方努了努下颌,示意他回过身去看。
“是你?”
竟是慕容留站在车窗下。
萧文若完全没有注意到,想到自己的对话可能被人听去,不悦涌上心头,连声音里也不免染上几分冷意。
“你站了多久?”
“刚到。”慕容留仿佛丝毫没有自己正在面对这个权倾朝野的尚书令的自觉,语气客套得犹如熟人闲谈,“我怕我不来站这么一下,回去您就忘了我啦。”
萧文若算是被这个人无奈了,他简单环顾四周,从身上随手解下来一块用来压住衣摆的玉佩,从车窗里地道慕容留的手中。
“既然如此,我给你这个机会,三日后携此物来我府上。”
还不等慕容留的眼神中绽放出惊喜,萧文若难得释放出一点戏谑,“不过,届时除了我,还会有其他人,想要让人不忘记你,就在这三天里好好琢磨琢磨。”
三日之约转眼就到。
被萧文若勒令久久不得近身的魏朔也终于能够迈进叔侄二人的小院,把自己喂了个餍足,直到日上三竿才从主屋里出来。
他伸了个懒腰,挡住萧元青的视线,状似无意地露出自己食指上的齿痕,果然收获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