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涔涔的掌心带细微的吸力，使得这两双大小、薄厚、黑白均不相同的手严丝合缝地密贴在一起。

在这样的时刻，他却要开始煞风景了，萧文若清楚，此时正是魏朔防备心最弱的时候，他用额前柔软的碎发蹭了蹭魏朔颈窝，引得对方本能用下颌反搔回去，而他则借机用紧握的手，五指穿过对方的指缝，将魏朔的大手固定在自己掌中不得离开。

“今天下午的时候，也许是我喝多了，喝多了就会口不择言。”萧文若微微掀开眼皮，在魏朔怀中仰视他。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把对方满意的神色尽收眼底，于是他断定自己示弱有效的，才继续柔声道：“可我的本意又岂会害你？前人之鉴毕竟就在眼前。”

前人？前人。

谁是前人？

萧文若虽然面上带笑，可他的身体疲惫，心里更是难受。

他想起小皇帝给自己的那一罐剧毒，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又何尝不是一种饮鸩止渴？

“将军既然将天子接到身边，奉天子旨，替天而行道。天意所在，便是民心所向。可是……民心所向，不也正是天意所在？”

说到这里，萧文若打住不说了，他明白有些话需要适可而止，就比如今日，不可再说下去了。

果然，听完他的话，魏朔脸上原本的笑意逐渐被更凝重的神色取代，他托萧文若的腋下，将人从自己怀中捞开。

起身。

“我先去洗漱，一会儿命人将水送至房中。”

萧文若光裸肩头，胸口以下只盖一层薄被，凝望魏朔沉默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选择把自己重新埋进被褥之中，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厚重的床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等魏朔再回来，已经疲惫至极又折腾过一番的萧文若早就沉沉睡去，他侧躺着，下颌微微往回收。

在梦里的萧文若也有些难耐地皱眉头，碎发贴在他的脸颊上，露出一点点贝齿，恍惚间让魏朔以为自己回见了那名以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身披一层单衣的魏朔，还裹挟着夜间的凉气，手中的夜明珠刚刚好照亮床幔之间这一小片天地，也足够照亮他的心上人。

在上榻之前，他已经静静地看了萧文若的睡颜许久，才出手帮对方把粘在脸颊上的发丝轻轻摘下，叹了口气，小心地将夜明珠收入锦囊之中，他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与萧文若五指相扣。

“我不会放你离开，萧文若，你生生死死都注定甩不开我。”魏朔吻上了睡梦中人的额头，用最深情的态度说着最恐怖的话，“我要让世人提起你的名字就会想起我，我要和你在史书上长长久久地相提并论，世俗男子所要拥有的一切，我都会慢慢地捧到你面前，只要你的眼中永远都有我。”

——

“魏朔。”

“魏朔！”

萧文若有些慌了，漫天飞雪中，自己怎么叫也叫不回那个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

他想要去追，却觉得腿像灌了铅似的，怎么抬也抬不动。

于是他伸出手，用力向前扑去，身体被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随后似乎有千万只手从漆黑黏腻的土地中伸出来，缠绕住他，那些手穿透他的身体，将五脏六腑紧紧拧在一起。

他痛得想吐，双手捂住口鼻，涌出来的液体触感滚烫腥臭，随即手脚不听话地痉挛到一起。

而萧文若几次三番地想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手脚，却只能被这疼痛扭曲成一团，整个身体弓成虾子的形状。

萧文若在疼痛中苏醒。

他骤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床幔，熟悉的配色让他狂跳不止的心脏重新落回胸腔。

可心脏的悸动不会骗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乌发被汗浸湿，贴在身上，被褥里湿冷一片。

原来他的手脚与两床被子通通绞在了一起，难怪怎么挣也挣不开。

萧文若坐起身，缓了好半天，才摆脱被子的束缚，抽出虚软无力的手慢慢扶住额头，而另一只手也颤抖着摸向仍有痛感的腹部。

这个梦太逼真，尤其是腹部传来的绞痛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就要就此死去，内里像是有一团火熊熊燃起，烧穿五脏六腑。

萧文若努力地不想去想这件事情。

在空茫无助中，他的手本能探向旁边，发现对方所在冰冷而干燥，明显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的枕头上竟然放着一张纸条，缓缓展开，上面写着：

见字如面，卿卿如晤。

朔已随驾前往绥禹郡，待你醒来后，可携百官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