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剩余的,你当然可以这么做。”
明明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可他的脸上反复浮现出一种过于早熟的残忍,和一种权贵式的天真。
“但是在那之前……”
“我要你用这些,帮我处理掉一个人……”
小皇帝刻意拉长了声音,紧紧盯着恭谨跪坐在面前的俊美男子,似乎想用眼神刺破他素来从容的外壳,欣赏他堂皇失色的模样。
但他毕竟是皇帝,那如同恶作剧一般的嘲弄不过在脸上闪现了一瞬,立刻被他压了下去,重新正襟危坐,将种种情绪掩藏在打量之下,“你考虑得如何?”
“回陛下,请恕臣愚笨,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随着萧文若再行顿首,小皇帝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原本是趁着魏朔去看妹妹的功夫,私下里叫来萧文若。除此之外,他能想到的可以任用且不会引起怀疑的人不多。
如果被魏朔知道,他免不了要被暗地里磋磨一顿。
他的身边已经由人层层叠叠组成的樊笼,将他压迫得透不过气。
哪怕那个该死的男人不在这里,可一想到他,小皇帝几乎浑身冷得发颤。
因此他更不能!
更不能让这么一个威胁自己性命的东西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几乎愤怒得想要抓狂。
明明自己是皇帝,是全天下人的君父,可为什么那些荣耀他一点都没有享受到,反而觉得自己是个傀儡?
所有人在看他的脸色之前,都要先问过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影子的意思。
甚至连他以为,面前这个人明明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明明有人告诉过他,这个人是值得相信的,可为什么当他提出命令之后,面前这个男子要拒绝他呢?
小皇帝毕竟还是太年轻。
他所做的一切,都出于刀光剑影里长大的生存本能,权谋已经融进了他的血液。可缺少了父母的教养,又让他使用一切手腕都凭借着近乎兽类的直觉。
“够了。”
小皇帝转而高高扬起了头颅,像一只不肯言败的公鸡。
他抱着双臂,语气里满是倔强,“我不过是想试探一下令君的忠心,果然司马之心,青天可鉴。这东西你拿走,莫让其他人看见,毕竟像这样的好东西也难寻,不是吗?”
“但是……”
这似乎是小皇帝新近掌握的技巧,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刻意停顿下来,以便观察对方的反应,确认对方真的在认真听。
于是他心里那一点点微妙的满足感终于得到了充盈。
“我永远知道,在这座城的一个小院里关着和我血脉相连的人。永远不要被我抓到机会,他想活着,我也想活着。当年我和我母妃受过的那些苦难,并不会随着宣告的终结而终结。我会长长久久地记着,直到带进坟墓里去。”
小皇帝起身,他甚至都不屑于绕开面前的案几,而是直接一脚踏在木板之上,整个人从九重席上下来,径直来到萧文若的面前,双手像一把钳子,扣住这个男子的下颌,迫使他原本躲闪的眼神不得不抬起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以至于对方一双眼睛在眼眶里如何转动,都无法逃开他的面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忠臣,可你只忠于这天下,你不忠于我。”
“可那没有用,因为我是天下。”
但是……
被他端在掌心的这个人,从始至终用着一种近乎慈母一般怜悯的眼神凝望着他。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重新回到了那个午后。
也是像如今一样的暮春时节,本该是他依在母妃怀里读书的年纪,却看见皇后带领着一众宫人,气势汹汹地闯进他们母子所居住的偏殿。
那是一种名为鸩的剧毒,被装在最精美的长颈瓶之中。
长颈瓶被人紧紧地握在手中,它那最纤长柔美的瓶颈,如同母妃在绝望之中被痛苦拉长的脖子,也和面前人一样,因为他的桎梏而不得不扬起脖颈,大不敬地望着他。
“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