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次元文学

繁体版 简体版
阅次元文学 > 厌夏 > 第10章 埋身恨骨

第10章 埋身恨骨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听着许之那微弱的呼吸,一点点变轻,

变缓,

变无。

直到,彻底没了声息。

世界,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江芝绝望崩溃的哭喊,

和李疤脸得意狰狞的狞笑。

那个说要陪她练刀、陪她报仇、带她去镇上看灯会的少年,

那个答应哥哥要护她一辈子的少年,

死了。

死在她眼前。

死在为了救她的这一刻。

“野小子死了。”

李疤脸蹲下身,伸出沾满血的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瞎娘们,你倒是有种!看在你敢砍我一刀的份上,老子给你个痛快——把她捆起来,抬去坟地,活埋!”

“活埋”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心里。

粗麻绳一圈又一圈,狠狠缠上她的手腕,勒得皮肉凹陷,骨头生疼,血顺着绳缝渗出来。

她被两个壮汉架着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着往外走。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子硌着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风里,飘来越来越浓的纸钱味,香烛味,还有坟地特有的、阴湿腐朽的土腥气。

远处,传来乌鸦沙哑的叫声,“啊——啊——”,像在催命。

她能听见,江芝被人狠狠按在地上,嘴里被塞了布团,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压抑的、浑身发抖的呜咽。

她想起许之教她辨声时,趴在草丛里,笑得干净明亮,说:“安稚姐,等你报了仇,我带你去镇上看灯会,可亮了。”

她想起江芝给她送粥时,偷偷塞给她一颗糖,甜得她心口发酸,说:“安稚姐,甜的,吃了就不苦了。”

她想起许初临死前,气息微弱,却认真地说:“安稚,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有人疼你的。”

可现在。

许初死了。

许之死了。

江芝被按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大声。

她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没剩下。

连黑暗里最后一点光,都被这无边的黑夜,彻底吞噬干净。

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冷得刺骨。

只有心口那一块,疼得钻心,一下下狠狠揪着,撞得她快要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被拖到荒坟地时,李疤脸的人,已经提前挖好了坑。

土是新翻的,湿冷黏腻,带着腐烂的腥气,坑边堆着高高的土堆,像一座小小的坟。

安稚被人狠狠推到坑边。

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摔了下去。

坑不深,却足够埋掉一个人。

坑底的石头硌得她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疼得发麻,可这点疼,比起心口的万分之一,连痒都算不上。

“填土!”

李疤脸站在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只随手可碾的蝼蚁,眼神冷漠残忍。

泥土一铲一铲落下来。

砸在她头上,肩上,身上。

冷的,硬的,重的,

一点点,一层层,

埋住她。

安稚没挣扎,没哭喊,没求饶。

就静静躺在坑里,仰着头,朝着看不见的夜空。

任由泥土一层层盖下来,压得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越来越沉,越来越困难。

掌心,那枚打火机盖子还在。

被她死死攥着,从未松开。

三道杠的纹路,深深硌着掌心,嵌进皮肉里。

像许初的手,最后一次,轻轻碰她。

像许之的手,最后一次,护着她。

像江芝的手,最后一次,拉着她。

碰得她心口,疼得快要炸开。

“许初……”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被泥土吞没,

“许之……

江芝……”

“我疼……”

疼得快死了。

疼得连吸一口气,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泥土埋到胸口时,她终于缓缓闭上了眼。

黑暗里,她仿佛看见许初笑着朝她伸手,梨涡浅浅,温温柔柔;

看见许之拿着柴刀,站在阳光下,说“安稚姐,再练一遍”;

看见江芝举着热气腾腾的粥,笑着说“安稚姐,趁热喝”。

可下一秒,那些画面全都碎了。

碎成一片一片的血,

碎成一滴一滴的泪,

碎成她爹娘谄媚恶心的笑,

碎成李疤脸狰狞凶狠的脸,

碎成无尽的、冰冷的、绝望的黑暗。

她的世界,彻底黑了。

连最后一丝温度,都被这冰冷的泥土,彻底冻透。

坑边。

江芝被两个壮汉死死按在地上,嘴里塞着布团,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糊满脸,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个壮汉不耐烦了,抬手一棍,狠狠砸在她后颈。

江芝闷哼一声,身体一软,瞬间昏死过去。

他们连让她哭着送葬的资格,都不给。

而安老实和他女人,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头埋得快低到胸口,一声不吭,手还在互相搓着,眼神闪烁。

像是在盘算那三十块钱该怎么花,该买酒,还是买肉。

仿佛坑里被活埋的,不是他们亲生女儿,

只是一坨终于被清掉的垃圾。

李疤脸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嫌恶地瞥了坑里一眼,转身就走,招呼手下:“走,喝酒去!今天高兴!”

一群人,骂骂咧咧,渐行渐远。

风刮过荒坟地,卷起漫天飞舞的纸钱,白花花一片,像一场无声又凄凉的葬礼。

坑里的泥土,终于埋到了安稚的头顶。

世界,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只有那把被丢在坑边的柴刀,是许初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刀刃上的血混着泥土,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冷得刺骨的光。

像许初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像许之没来得及实现的承诺,

像江芝没来得及流完的泪。

安稚躺在冰冷的泥土下,呼吸越来越弱。

最后一口呼吸,吸进肺里,全是血和泪的味道,又苦又腥。

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和许之一起,埋在这荒郊野岭,成为无人祭拜的孤魂野鬼。

从此,世间再无安稚。

可她不知道。

有些恨,就算被埋进土里,也不会死。

会生根,会发芽,会在黑暗里疯长,长成噬人的魔。

泥土底下,一片漆黑。

她的指尖,还在紧紧、紧紧攥着那枚打火机盖子。

三道杠的纹路,深深刻进掌心,嵌进皮肉,刻进骨头。

像一道,永不磨灭的咒。

咒她活着,

咒她复仇,

咒她把所有欠她的人,

所有害她的人,

所有践踏她、抛弃她、杀死她的人,

全都拖进这地狱里,

一起烂。

一起永无宁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