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响动,他立即抬眸,眼眸中寒光一闪,瞧清沈疏玉的面容,又立即温和了神色,喊了一声:“沈先生。”
沈疏玉不敢耽搁,上前去兀自将他身上的绳索解开,嘱咐道:“等会儿你趁乱离开,别再回来了。我也会想办法,从此以后,老爷不会再寻你麻烦。”
他来得急切,呼吸微喘,热气喷在赵绪宁的耳侧,他便也嗅到沈疏玉身上的淡香,还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再仔细看去,他头发凌乱,泪痕未干,双眼通红。身上所穿的衣物只是一件简单的外衫,衣领松垮,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胸膛。
此时他俯身弯腰解开绳索,还能瞧见些许春光,一眼便知,他这衣裳是匆匆披上的。
赵绪宁心里一紧,问道:“方才发生什么了?”
沈疏玉动作一顿,垂下头,声音沉闷,回答道:“还能是什么事,不就是那些事罢了。我已经嫁入了齐家,这本就是难以避免的。”
已经将赵绪宁解开,他却先一把攥住了沈疏玉的手腕。
他的手腕细伶伶的,还带着夜风的寒凉,触手滑腻古怪。
赵绪宁手腕一翻,瞧见了他掌心的鲜血,又急声问道:“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沈疏玉连忙要抽出自己的手,可对方攥得那般紧,无可奈何,只能任由他先握着,回答道:“不是我的血,你快走吧,不然等一会儿你便没有机会了。”
赵绪宁站起来,灼灼的目光看着他。
沈疏玉知道他的心思,对他说:“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待在这儿。”
赵绪宁沉声问他:“疏玉,你告诉我,你愿意留在这儿吗?”
沈疏玉也直视着他,目光坚定,语气平静地说:“我愿意。”
“你撒谎。”赵绪宁笃定道。
“那又如何?”沈疏玉说,“那又如何?我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不久前他大哭了一场,心绪本就放开,此时面对这冥顽不化的人,不禁愠怒起来,厉声说道:“赵先生,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一个书社的小老板,你能够与这齐家抗衡吗?你能做些什么吗?一个柔弱书生也要和这些权贵抵抗,别做这些白日梦了,现在我是齐家的大奶奶、大夫人,你竟还对我痴心妄想吗?”
赵绪宁从未见过他这番模样,知晓他当真生气了,怔愣地瞧着他。沈疏玉便推着他,将他推出门外,赵绪宁却固执地不肯扭头回去。
沈疏玉紧盯着他的双眸,对他说:“赵绪宁,我求你,离开这儿吧,我求求你。”
他这话说得如此哀切、凄婉,赵绪宁终于松开握住他手腕的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黑暗中,后方是一片炽热的红火,晃动的光色照不清赵绪宁离去的身影。
瞧见他离开,沈疏玉大松了一口气,所有的力气几乎用光,倚靠在门扉上,无力的双眼看向夜空。不知是不是被天穹边的火光照得灼热,他竟又落下一滴泪。
他怔然地看着,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然而这时,耳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他原以为是赵绪宁不甘心又折返回来,抬眸看去,竟瞧见神色慌张、脸色苍白的齐绍霖,正往这边找人。
齐绍霖瞧见他时,目光一顿,随即快步朝他赶来。
“你……”齐绍霖怔愣一下,仓皇地发出一个音节,就快步上前。瞧见他这般模样,便知晓方才大概发生了什么。
他也攥住沈疏玉的手腕。
沈疏玉还未等他说话,便说:“你也要带我走吗?”
齐绍霖说:“今日不走便没机会了。”
“那以后怎么办?”
沈疏玉悲伤地看着他。方才倚在齐绍明的怀里将泪流干了,可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无声地哭着。看着眼前的齐二少爷,他又问了一声:“那以后怎么办?我的那些学生们又该怎么办?”
齐绍霖怔住,耳边喧嚣不断,柴火燃烧声似清晰传来,火光摇曳不停,将沈疏玉清隽的面容照得发红,突然,他说道:“我去杀了他。”话音未落,不等沈疏玉反应,竟直接转身而去,带着几分义无反顾的意味。
沈疏玉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说道:“你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