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沅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何烟不允。
“这又不是去玩,你总跟着做什么。”
姜沅一掌拍在了自家师姐面前,纸上的墨迹挥就不久毫无意外沾满了掌心,她刚想说什么却对上何烟缓缓掀起的眸子,冷淡的、沉郁的,最后只得先败下阵:“纸上有灰,我给师姐擦擦。”
她煞有其事地抚了抚然后比划着请君继续,脸上装点着十分痴憨的笑。
何烟没理她,低头垂眸续笔,姜沅内心挣扎一番绕到了身侧,捶肩捏袖装巧扮乖,见何烟没抵触于是又师姐师姐的叫唤起来,妖精似的不撒手。
“求求你了师姐,带我去罢!”
“弟子一定不给你惹事,求求求,求求求。”
何烟很吃这招,当下便唇角微萌软了下来:“求可没用,我是要理由的。”
“有的有的,”姜沅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师姐还记得玉婕么?你不是说那走失的魔物是她姐姐嘛,这些天我总看她一个人也不爱说话,性子孤僻得很,我知她思念亲人还说有空带她一起去看,谁知道如今她姐姐还活着那我自然有责任帮她看一看,到时也好说与她听不是?”
何烟余光瞥她,“就这些?”
“是的是的,”姜沅不假思索,“我可是她师辅!”
“她这么可怜,她只有我了。”
“师姐求求求。”
何烟哼笑一声。
姜沅凑上前,小心的枕着她的衣袖:“师姐这是同意了么?”
视线灼热,比聚在琉璃镜上的光珠还要刺眼,何烟专注笔下余光里的姜沅却更为清晰,于是抬了抬袖驱赶:“你硌着我了。”
姜沅得意忘形的从背后圈住了她的肩颈,像只撒欢的夜獾:“我就知道师姐最好!世上最好!”
何烟被她闹得不行,笑着无奈将她驱走,“快松开,我的字乱了。”
姜沅在身边晃悠一圈又心满意足地晃悠出门去,房里顿时空了,声音也随着那一抹倩影消散在门栏处。
她的离开也渐渐带走了何烟片刻的离经,笑容深抿心里仍旧回味着,再落笔时她停住了,看见纸上的字乱了。
“我的字乱了。”
“字乱了…”
何烟脸上最后一抹笑意如同春迟的余雪消失得没有踪迹,她垂手落在臂枕上,脸上返上一阵春寒,杀死了刚萌生不久的落英缤纷。
整个人静极了,心里的波澜如浪涛一般拍在胸口,一下一下如鼓如磬。
她的眉头缓缓隆起凑紧,眼底挣扎。
“小六。”
她轻轻唤:“你在么?”
何烟垂着眸子,早已无心再落笔,也遑论到底在不在,自言自语道:“还有多久?”
片刻后她又改口:“还要多久?给我一个准确日子罢。”
“无可奉告。”
那声音忽然冒出来,毫无预兆。
“你只需等待时机。”
何烟抿着唇,第一次对它的回答表露不满:“为什么?”
“你应该也知道,这样的安排并不合理。”
对方沉默了一会,幽幽道:“经过前几次的失败经验,任务宿主自主风险过高,我必须干预进行风控。”
“可你什么都不说。”
“这是降低风险的最好措施。”
“这不公平。”
任凭何烟再怎么问小六也不再多说,只反复念着一句:“请宿主不要对剧情中的任何事物产生感情。”
……
“师姐,你看这多美啊!”
姜沅从地上拾了一片朱红的落叶回头比与何烟瞧,身上的红衣与夹道两侧枫林交相辉印。
日影错落,她应了一声微垂下眸,倒是前边引路的大掌生回过了头,笑眼潋滟:“青峰祖师曾是北境人,来此开宗立派时便带了许多栽在山头,依托灵气生养如今已有数百树龄,一到秋日里整片山上红艳艳的,好看极了,道君若喜欢改日引你一观。”
“我叫七七。”
“好啊!”姜沅难得与人聊得来几句,况且此人看着年纪轻,不觉又亲切几分。
何烟步履徐徐落在身后,看红落苍枝风舞轻旋,诚然,在这样的世外桃源生活一年半载没人会不动心的。
“里面就是熙和殿了,劳二位在此处等等我去通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