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汪丹翎的对话被听到了?!
青皎下意识咬住还在嘴里的海绵,激灵中冒出的念头很快随着海绵里挤出的水被浇灭,哦,她刚才是写出来的。
也就是说,珠曳要知道她的名字,除非她会隐身,之前一直和他们三人待在这里,听见汪丹翎说的所有话,也看见了她写下的每一个字。
可如果真的如此,她为什么不拿出别的信息来证明这一点,自己的名字怎么看都是最无足轻重的情报,而且如果她有隐身这项能力,那之前就根本不需要寄生在瑶芯的身上。
还有,“主人赏的名字”...微妙的不适感让青皎皱了皱眉头,先无视她这种活人炫耀自己戴上狗牌的语气,珠曳显然把她的“主人”看得比她自己还重要,自己只是不会写她的名字她就气成这样,可在汪丹翎刚才说她主人的坏话的时候,她却没有出面反驳。
珠曳应该是从别的地方知道我的名字,只是用在这里诈她而已。
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有趣”的一部分?而且名字的事情她才刚刚想起,也只告诉了汪丹翎,她又是从哪知道的...难道,她其实认识我吗?
珠曳将青皎丰富的表情变化净收眼底,她饶有兴味地勾起了唇角,悄无声息地压缩着两人间的距离,按在青皎手背上的手指下滑到她的腕口,食指和拇指一下将那细瘦的手腕牢牢圈住,大拇指用力地碾过手腕上的小血洞,青皎一下用力甩开了她的钳制,连轮椅都往后滑去,两人之间又重新变得泾渭分明。
“咦——”珠曳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迹,随手抹在了床单上,而退开的青皎虽然用力按住了自己的手腕,但仍然不能阻止新鲜的血液从自己的掌缝里流出。
“别瞪我啊,我只是轻轻摸一下,谁知道就这么裂开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脆了。”
听着对面嬉笑着毫无歉意的声音,青皎再一次深刻意识到了她的危险性,那个什么主人,在给她起名的时候就不能顺带再约束一下她吗?
“哎呀,这么一看...”珠曳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抬起手臂,青皎眯起眼睛,看见她的手指在眼睛下方轻轻敲了敲。
“你这个...看样子恢复的不错啊。”那轻浮的笑声显然意有所指:“不过都用上全部的灵力了才只恢复成这样,你可真是弱得让人没话说。”
讲话语气好冲...我之前应该没得罪她,这是激将法吗?
疑惑又增加了一个,但视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床铺后,在珠曳再次开口前,青皎比出了暂停的手势。
[不要打扰别人休息,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哼。”看完青皎写完一串的字后,珠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笑:“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十分钟后,客厅内。
盘腿坐在沙发上,已经通了三关消消乐的珠曳等到了那间侧卧的小门打开的时候。
换了衣服的青皎在被推出房门后却停住了,珠曳小声“切”了一下,随后她坐直身体,探头就看见幺蛾子的源头——那个负责推轮椅的大叶子藤蔓,那小东西扭头又关上身后的门,着急忙慌的样子,就像生怕谁会闯进去似的。
哈,招笑,她如果真的想做些什么,光凭一扇门难道就拦得住吗?
手指点在沙发上的速度逐渐加快,珠曳就看着那慢吞吞的轮椅朝着茶几的方向推过来,而让她千等万等的主人公在抵达后,先是慢条斯理地扫视了周围一圈,随后在珠曳以为终于能和人说上话的时候,她居然又看着茶几沉思了起来!
“喂,小姐。”珠曳气极反笑:“不好意思打扰你顾影自怜,太阳都要下山了,你没忘记这里还坐着个别人吧?”
青皎捂着自己重新缠上绷带的脖子,谨慎到几乎看不见弧度地点了点头,珠曳以为自己还要等她磨磨唧唧把本子掏出来写字,却看见那之前不过是抬轿子的大叶子藤蔓爬上了桌子,在桌面上用自己的枝条歪七扭八地组合成了一句句子:
[你想和我说些什么?]
珠曳没有回答,或者说她暂时失去了张口的能力,她本就是草木成精,也很清楚那两个小东西和这院子里的其他植物不一样,它们有了一定的自我意识,已经摸到了“妖精”的门槛,单纯的灵力操纵已经不能再影响它们。
但它们也并不是“活物”,证据就是,珠曳听不到它们的心声,这种情况似人非人的状态只会在草木类妖精里出现,这期间除了培育它的主人外,无论是谁都不能干涉它们的行动。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汪丹翎家里长的草会听青皎的指挥,难道自己之前判断有误,蛇妖已经掌握了木行?不对,只有木行显然是不够的,蛇妖一定还做了些别的什么。
有意思,珠曳真是越看越喜欢,如果不是手上还带着这个扫兴的玩意,她一定把这条小蛇打包扛走。
“你的记忆恢复了多少?”她单刀直入地问了,就见女孩眨了眨眼睛,桌上的藤蔓又再度改变了形状。
[不多,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私事,没有对案件有帮助的事情。]
“有没有用不是你决定的,而且,你不想找回记忆吗?像你这样的年纪就有这般天赋的妖精多半都有父母传承,我虽然没见过你,但说不定见过你的父母,你和我说说,万一我见过他们,你们不就能提前相聚了?”
蛇妖单薄的嘴唇颤动着,显而易见的动摇,她怔怔地盯着珠曳,一秒,十秒,一分钟,三分钟,直到珠曳都看腻了她的表情,年轻的女孩才低下脑袋,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一样,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你不想见你的父母了?”珠曳烦躁地“啧”了一声:“还是汪丹翎和你说了什么?他让你三缄其口?他说了你就真的照做?你就没有点自己的主见,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和里面躺着的喜鹊一样都是他养的狗吗?”
[因为我不信任你。]出乎意料,再抬起头时,蛇妖并不激动,眉毛和嘴角都向下弯去,神色冷淡得甚至有些过分,她的眼里和珠曳猜测的任何一种情绪都相去甚远,只有森冷的审视。
[就在昨天,你还在欺骗我,你甚至还害了瑶芯医生,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和你嘴里说出的话?]
“我警告你,说话注意措辞。”水红色的指甲抓破沙发的皮面,珠曳阴沉着脸收回自己的手,她掸着指尖沾到的皮屑和填充物,而有一块垃圾恰好随着她的力道飞出去,砸在了青皎的眼皮上。
“现在这里可只剩下我和你,让我不高兴了,没人救得了你,要不要猜猜看,我把你这对没用的眼珠子挖出来需要几秒?”
[请你自便。]珠曳看见女孩扯了扯嘴角:[反正我也看不见,眼珠在和不在也没有什么区别]
“你——!”
[请继续问吧。]单薄的嘴唇紧闭,视线下垂,不知道是劳累还是什么原因,青皎又恢复了先前乖觉的模样,但藤蔓新扭出的字符确认珠曳的眼皮开始疯狂跳动:[我现在很虚弱,可能会突然睡过去,您有什么问题,还是尽快问完比较好。]
“哈。”珠曳发出了一声近似呵斥的笑声,她死死地盯着青皎面无表情的脸,就像是要在上面盯出两个洞来,在看着对方的睫毛眨动了两下后,她冷着脸甩了甩手,就像是空气中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声脆响,青皎的头突然猛地歪向左侧,这动作毫无预兆,连青皎自己都面露惊愕,她的后脑毫无预兆地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就好像是有人从身后给了她后脑勺一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