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皎下意识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人模糊的背影。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明明语气,语速,措辞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却仿佛在哭泣的声音。
“是你自己吗?”珠曳讥诮地说道。
“是人还是妖精?”同皓也开口道。
“妖精。”汪丹翎短暂的闭了下眼睛,收拾好了伏起的心绪:“松开我的晦枷,我去抓他来见你。”
“撤一个。”同皓果断拒绝:“而且我和你一起去,不然免谈。”
“...把青小姐的也撤了吧,她本身力量就不够,晦枷只会让她的伤口愈合得更慢。”
“成交。”
谁也没预料到的爽快谈判,青皎茫然的眨了眨眼睛,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转瞬间,原本嘴巴里的血液就倾盆而下,衣服和摆在她尾巴上的本子也被血迹污染的一塌糊涂。
场面过于混乱,以至于手腕上传来酸涩的痛感,青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光圈消失了。
而她的手腕,此刻正被另一个人握在手心。
好细…
有了明确的对比,青皎对自己糟糕的身体状况有了更详细的认知,她干脆地将嘴巴里的血吐了个干净,将头靠向了手心的主人——汪丹翎,他正扶着自己的肩膀,青皎也靠着他来节省力气。
如今她多少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走向,也能察觉出自己容易疲劳和无力的原因是单纯又复杂的旧伤未愈。
之前的光圈限制了她体内的灵力游动,失去灵力支持,身体就变回动弹不得的模样。
现在灵力流动通畅,身体的控制权也在一点一点重新回来。
说起来,她伤成这样,虽然偶尔确实能感觉到疼痛,但从来没有痛到无法忍耐的时候。
汪丹翎之前说的麻药,药效这么好吗?
“青小姐,注意一下,可能会有点重。”汪丹翎的声音从她的头顶响起,不等她重新抬头,一具放大的,更加沉重的身体就落在了她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了那具身体,熟悉的感觉和视线中大概的轮廓告诉她,怀里的人是瑶芯。
对方身上浑身是血,自己与之相比好不到哪里去,加倍的血腥气就像□□,让青皎有些想要咳嗽。
“我先带她们下去休息,稍后在门口集合。”汪丹岭帮了她一把,还带着晦枷的那只手把瑶芯往她的怀里又推了推,青皎。注意到他有两根手指的形状很奇怪,就像骨折般不自然的弯曲着。
汪丹翎也受伤了?
青皎一时间无法形容他们三个的组合,只能用手背再一次擦掉嘴角的血。
呃,听说过习惯性脱臼,她以后不会得习惯性吐血吧…
熟悉的脚步从手边走到了背后,汪丹翎沉默地推动了轮椅,带着她和昏迷的瑶芯离开了这里。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不担心就是他贼喊捉贼?”听着咕噜咕噜远去的滚轮声,珠曳说道。
“他不会跑的,而且晦枷还戴在他手上,他不可能骗我。”
同皓坐回椅子上,他又去摸了自己耳上的耳钉,刚才使用“衡枪”的时候他的体温飞速上涨,以至于铜片都产生了形变。
“他不会跑?证据在哪?总不能是因为那对人类小孩还在这吧?”珠曳嗤了一声:“对着一群短命鬼还产生真感情了?”
“闭嘴,珠曳。”同皓明显地皱紧了眉:“别怪我动手揍你。”
“哦。”珠曳微微一笑:“差点漏了你这个受虐狂,怎么,被人类奴役了一百年,也被奴役出感情来了?”
一天天的感情,感情,呵。
“昨天晚上,我从剑犁那里听了些有意思的事情。”面对挑衅,同皓突然不疾不徐起来:“度朔山的掌门下落不明,大长老正在四处找他,但她,没有派人来洋城。”
“珠曳,我知道你的老大—那位大长老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但据说她的管教也很严厉,如果汪丹翎回不来,我就送你去剑犁,你的老大一定会赎你出来,但在这之前,你私自出山,她估计也很乐意让你吃几天牢狱之苦。”
珠曳的笑容倏地从嘴角消失了。
“城守,你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要学人类小孩乱打小报告了吧。”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且我这都是为了您啊,现在你想要的医生和证人都在他的手里,你不觉得汪丹翎很碍事吗?”
“那你想怎么办?”
“实在不行就杀掉吧。”
“哦,那就你去动手吧。”
“……啧,你很奇怪啊。”珠曳挑眉:“你之前恨不得撕碎他,怎么看见他用了灵誓之后就突然和善了?怂了?”
“我也想问你,你到底为什么对汪丹翎意见这么大?”
“第一,我讨厌小白脸,第二,我讨厌一把年纪的小白脸,第三,我讨厌我打不过的小白脸。”珠曳说道:“哎,你老实告诉我,那东西真的是灵誓吗?那不是仙人才能会的吗?而且据说失传已久,他凭什么会用呀?”
“不一定要是仙人。”传承源远流长的金乌一族显然知道的更清楚:“只需要能够完全压制对方的修为即可,但有这种程度的实力,从前只有仙人,才出现了误传了而已。”
“那也不一定就是灵誓吧?”
“那你告诉我第2个可以使用别人灵力的法术?”
“行,我没你懂,老资历。”珠曳呵了一声,随后难得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开玩笑,我说真的,那家伙名不经传,但度朔山,剑犁,还有你的来历,他都一清二楚,现在还扯上了灵誓,你真觉得晦枷就能限制住他?”
“但既然他想合作,也没有作乱的心思,之前他威胁我的仇,我也报回去了,如果狐妖的死与他没有关系,我可以暂时放过他。”
“放过他不放过我,和你这个同盟做的真让人寒心啊。”
“如果你最开始就打算和我好好合作,没有动拐走蛇妖和医生的心思,我确实也会放过你。”同皓冷冷的看着她,手指一动,瑶芯手腕上的晦枷也只剩下一个。
“这是我最后的信任,瑶芯,我不在的期,保护好留在这里的两个人。”
“我可不是你的手下。”活动着手腕,瑶芯哼了一声,但她快步离开了这里,朝着楼下走。
等阳台上只剩下自己,同皓这才仿佛卸下了肩膀上沉重负担,长叹一口气。
他拿出口袋里自己的手机,点开电话簿,盯着一个名字看了许久许久。
就在他犹疑着按灭屏幕时,先前和他长久对视的那个名字,却从漆黑的屏幕里跳了出来,名字外侧漆黑的反光里,则倒映出同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上扬嘴角。
他伸手抹平了自己的嘴角,在自己的周身布下了隔音的结界后,这才接听了电话。
“喂,出什么事了吗?还是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哦,我今天可能也回不来,麻烦你多待一会儿,多照顾一下了。”
“…”
“嗯,不是什么大事,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晚饭?我不…你做了我当然吃,别等我,你们先吃就好。”
“…”
聆听着电话那一头的声音,被压下去的嘴角再度翘起,汪丹翎又摸上了自己的耳钉,变薄的铜片让他的心情变得微妙了一些,于是在挂断电话前,他下意识地开口挽留了。
“等一下,你,去一下书房,找一下最顶上的一个木箱子,他有把锁,但用我之前给你的耳钉就能打开,里面应该是几本书,嘶…”
他有些苦恼地撑着额头,语气斟酌地说。
“你找一下,里面有没有关于‘身披黑白羽衣,眉心有一点红痣的少年’类似描述的段落,找到之后拍给我,可能有点着急,麻烦你,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