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活人。
这些人随地而躺,对于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沈昱和李元蹊毫无反应,双目呆滞,不知是在发呆还是等什么。
不过也有站着的,走着的,来来往往的,躺下又起来的,只是路上躺着的最为奇怪,因此最先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李元蹊随便找了个东西绑头发,一边绑一边看着周围奇怪的人,凑过去问沈昱:“这群人是傀儡吗?”看这双眸空洞的样子,的确很像是被控制的木偶,一想到被控制,李元蹊很难不回想起方才的尸王。
沈昱也纳闷得很,摇摇头道“不知道”,随即蹲下身,指尖轻点在一个仰躺着的男人额前。那人双眼圆睁,却空洞无神,对沈昱的触碰毫无反应。
“魂魄未损,三魂七魄俱在。”沈昱皱眉低语,“但灵台空荡……”沈昱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李元蹊学着他用刀鞘拨了拨旁边一个呆坐的老妇,对方迟缓地转动眼珠,木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缓缓移开视线,仿佛他们不值一顾。
李元蹊扁了扁嘴,又退到沈昱身边。
“这些人......”李元蹊刚开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
二人循声望去,长街尽头,一座挂着“千金坊”匾额的三层楼阁灯火通明,朱漆大门半开,里头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与外头这些行尸走肉般的百姓截然不同。
李元蹊或许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沈昱可太熟悉了,这不是李元蹊输了喜怒的那个赌坊吗!
沈昱早就觉得奇怪,幻境中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李元蹊在现实中也会失去喜怒的情感,这不对劲,如今看来,恐怕这九娘子并非幻境中妖怪。
这倒是更怪了,这妖好端端地不在城里待着,跑到梦三娘的幻境中去做什么?
赌坊里骰子声一声接着一声,听得沈昱无名火顿起,拉起李元蹊就要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质问那个九娘子使了什么妖法!
然而沈昱这一拉却没拉动李元蹊。
他怔在原地,目光所望,压根就不是赌坊的方向,也不知看见了什么看得这样入迷。
沈昱心生疑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看见两排茶楼酒肆赌坊人家,并无特别。
“阿蹊?”沈昱唤道,见他没什么反应,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了吗?”
李元蹊蓦地收回目光,看向沈昱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一闪即逝,随即摇头,“没事。”
沈昱自然不会相信他的没事,追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李元蹊仍旧想要摇头,被沈昱看得心虚,才抬手指了指前方一个不起眼的茶棚。那棚子太小了,藏在角落里,沈昱在幻境中经过了无数次都没注意过。
“那个棚子,我在醉仙楼玉镜娘子的镜子里见过。”
李元蹊说着,又回头看沈昱,早就抛却脑后的担忧重上心头,他记得自己担心什么,他当时很奇怪,为什么自己身边没有沈昱。
这玉镜可观过去,可知未来,为什么未来沈昱不在他身边了。
当时李元蹊还能安慰自己,因为沈昱是神仙。
那现在呢?
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他们的关系能留下沈昱吗?
李元蹊是藏不住话的,沈昱看见那个茶棚,再联系一下李元蹊说的玉镜娘子,立即就想起渡花津的时候,当然,当时的身份关系,两人的确没道理进行那么“深入”的讨论,不过这次沈昱可以回答了。
他说:“我不会走的。”
沈昱抓着李元蹊的手腕,一字一顿,“阿蹊要是不喜欢这茶棚,掀了就行。”
怪不得沈昱野蛮,茶棚破破烂烂的,不知道在这里存在多少年了,看这样子不像有老板的样子,掀了也就掀了。
李元蹊似乎没想到沈昱会这样解决问题,方才的顾虑烟消云散,反过来拉住沈昱,劝他理智点。
“诶诶诶,咱也不用这么霸道……”跟强盗似的,李元蹊心想。
沈昱急着去找九娘子算账,正想着赶快把这茶棚解决了去赌坊呢,反倒被李元蹊又拉了回来,两人拉扯一阵,终究是李元蹊力气更大,反把沈昱拽着往千金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