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才过,郑屠户踢开自己院门,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油污褂子前襟沾着暗红色的血渍,角落里的女人吓得瑟缩一下,没敢出声,眼看着郑屠户翻箱倒柜地找起什么来。
找过钱匣,郑屠户转身又去翻衣柜,没翻到想要的东西,终于想起家里原该还有个人,“贱人!死哪儿去了!”
他抡起衣柜里的衣服丢向地面,角落里传来动静,他狞笑着看过去。
阴影中,郑家娘子正蜷在墙角瑟瑟发抖,她左眼肿得有些睁不开,嘴角结着昨日的血痂,见丈夫望过来,她本能地护住怀里的包袱,里面装着刚给绣坊赶工赚的三十文钱。
“藏什么!”郑屠户大爪一挥,狠狠揪住她的头发,拎小鸡儿似的把人扯到面前,酒气喷在她脸上,“又偷老子钱!”
“不是......这是我绣帕子.....”郑娘子话未说完,脸上已经挨了好几耳光,铜钱从荷包里滚落,在床沿叮当作响。
郑屠户正要再打,忽听窗外“咯吱”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可在静悄悄的夜里格外明显。他手悬在半空,醉眼朦胧地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一道诡异的人影,身形纤细如女子,脖颈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
“什么人?!”他抄起杀猪刀,酒醒了一大半。
窗纸“噗”地破开,带着湿意的冷风灌入,桌子上的蜡烛火苗抖了两下,没抗住灭了,屋子里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娘子莫怕,待我替你宰了这薄情郎。”
女人的声音像是一阵风吹过来,在耳边绕了绕又消散。
黑暗中,郑娘子听见丈夫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的视野被郑屠户完全挡住,不知道他回头看见了什么。
“装神弄鬼........”郑屠户声音发着颤,杀猪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壮胆,“给老子出来!”
回答他是一串银铃般的轻笑,月光破窗而入,郑娘子惊恐地看着窗外的“人”。
郑屠户身后站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面上惨白一片,长发垂腰,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刃。
她的动作如同提线木偶般,一卡一顿地动着,动作却不拖沓,只一眨眼,这人就出现在屋内,郑娘子吓得说不话来。
郑屠户暴喝一声,想要动作,瞬间,那女鬼也突然加速,短刃直取咽喉。
“啊!”郑屠户挥刀格挡,却见女鬼腰肢一摆,短刃改道刺向他心口。杀猪刀划过女鬼手臂,只削下来半截红袖,手臂处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血肉之躯!
郑娘子瘫软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她如鬼魅般绕到郑屠户背后,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刺入郑屠户后心,像是郑屠户杀猪时那样,刀刃狠狠刺入,然后一滑,猪肚子上就会豁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内脏什么的还冒着热气,新鲜得很。
郑屠户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化作“嗬嗬”的气音,他踉跄着转身,肥厚的后背撞翻了油灯,地面散开一团火,整间屋子映得血红。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扭向郑娘子,声音却如少女一般:“灭火。”
郑娘子看着跪倒在地上的郑屠户,这人方才还在打自己,如今却好像砧板上的鱼虾,任人宰割,她突然想起城中的传闻。
她咽了下唾沫,忽然就冷静下来,从容不迫地下床,然后出门打水,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道:“把被褥铺在地上,血就不会到处流了。”
女鬼笑了笑,按照她说的把床上被褥拖下来展开,左手按住郑屠户的天灵盖,右手短刃沿着脊柱缓缓下划,皮肉分离的声音并不好听,隐约还能听见筋膜断裂的脆响。
她的刀法还不娴熟,伤口没有几位“前辈”的小,这样一看,似乎很难掩盖,好在她针线活很不错,到时候缝起来,换一身干净衣服,送这厮去畜生道。
院子里传来郑娘子哼小曲儿的声音,女鬼停下动作,侧耳听了听,又抓着郑屠户的脑袋,让他也听一听。
“芝兰茂郁,永结同心,棠棣荣华,长厮守兮......”
女鬼染血的指尖遽然探入胸腔,像掏猪心般握住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郑屠户剧烈抖动起来,女鬼手指用力,心脏带着乱七八糟的经络一同被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