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蹊盯着自己水中的倒影,似乎没太想明白,问:“我在想.....不论是人还是鬼,若真是专挑恶人杀,那也算是做好事了,我们为何还要一直追查?抓到了人,那些作恶的人岂不更加猖狂,那些死者,也没有人替他们报仇了。”
沈昱微微挑眉,李元蹊能这样想,他到不意外,甚至他觉得李元蹊从得知这人杀的全是恶人后就开始摇摆了,碍于沈昱才没直接说出口“我们不查了这样的话”,看来这些日子的磨练,还是改变了他一些的。
沈昱沉默片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脚下水坑里倒映的两道身影,道:“要真说走,我现在就可以回九重天,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是听了赵县令的,查出此事的凶手吗?”
李元蹊低着头,看也不看他,“你们神仙不都这样吗?行事磊落,答应了人家就一定要完成,或者......这人杀了人,犯了错,只是我觉得......”
沈昱摇摇头:“如果我没来呢?”
“你没来......”李元蹊怔住了,如果一开始沈昱没来,那他现在可能还在牢狱之中,甚至那赵县令办完喜事终于想起他这么个替罪羊,已经将他定罪处死了。
他死了,真正的凶手却逍遥法外,渡花津还是会有恶贯满盈的人,凶手还是会继续杀人,于是会有更多的无辜者步他的后尘,直到凶手被抓住,或是停手.......
“如果我没来,你会死,如果我来了并且替你正名,但转头就走,那么赵县令会立刻抓另外一位替罪羊,而这位替罪羊一开始并不会有事,只是因为我的到来让他遭牢狱之灾,你说,这是不是我的事?”
沈昱说的很慢,跟李元蹊慢慢解释着:“当然,这事儿于你,也是无妄之灾,可我已经介入人间因果,就不允许因为我,再死更多的无辜之人。”
李元蹊张了张嘴,这话太过深奥,他似懂非懂,“哦......”
“因果自有报应,”沈昱轻声道,“世人只看见这位凶手为民除害,可他参与了不属于他的因果,背负业债,来世也不得解脱,生生世世都要为他杀掉的那些人赎罪,罪犯理应伏法,但不能伏他心中的法。”
李元蹊不再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青梧殿,殿内供桌上的供果换了新的,比昨天的新鲜不少,李元蹊用袖子一个个擦干净,分给沈昱,边吃边去给青梧上了几炷香。
祭过五脏府,李元蹊便躺倒在昨夜睡觉的地方,翘着二郎腿休息。沈昱盘腿坐在蒲团之上,进入了短暂的冥想。
殿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星子渐起,沈昱才睁眼,身边已经响起李元蹊细微的鼾声。
三更梆子刚敲过第二声,李元蹊忽然被一阵尿意憋醒,这感觉来得急切又突然,将他的好梦打断,他迷迷糊糊摸向殿后茅厕,踩着潮湿布满青苔的石砖往后找。
月光被雨云割得支离破碎,在石子路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刚解开裤腰带,一阵刺骨的阴风忽然掠过后颈,像是有一只柔弱无骨的手轻轻摸了他一下。李元蹊浑身一激灵,睡意全无,脑子也清醒了几分,余光瞥见西墙头上似乎挂着一道白影,正随着这阵阴风左右晃荡。
他没有转头,单用余光打量那玩意儿。
这影子薄如蝉翼,却能清晰地分辨出是个人形,湿漉漉的长发垂到腰侧,露出的脖颈在月光下惨败无比。
“......”李元蹊的尿意瞬间被吓没了,又暗骂一声沈昱真是言出法随,白天刚说完,夜晚这女鬼真找上门了。
他站在阴影中,那女鬼好像没看见他,在西墙头挂了一会儿,慢慢飘到殿前去了,李元蹊忙放轻脚步,从后门悄悄摸进去,又借着莲台和神像隐蔽身形。
女鬼没有进殿,李元蹊目光扫视一圈,才落在两人休息的墙角,角落里空空如也,沈昱不知所踪,窗棂上却有个影子,朝里张望。看了一会儿,那东西没找到目标像是生气了,脖颈突然 “咔”地折成直角,整张脸贴在窗纸上,向内窥探。
纸窗印出她凹陷的眼窝和咧到耳根的嘴角。
他屏住呼吸,不敢轻举妄动。虽然下午还信誓旦旦地说如果女鬼来了要跟她认识认识结拜个兄弟什么,但谁也不想自己兄弟的脑袋随时会掉下来。
李元蹊没看见沈昱,内心有些慌张,又庆幸自己起夜,否则现在躺在那里,一睁眼看见这幅场景,怕是能当场吓死。
李元蹊摸向腰间的刀,却发现双刀还在墙角,自己来上个茅厕也没想到会看见这玩意儿。
他低头想找个东西壮壮胆,再一抬头的时候窗户上那张脸不见了!
李元蹊一怔,这简直比这张脸一直贴在窗户上还要可怕!
更可怕的是,李元蹊看见身前的地上出现了一道瘦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