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叹了口气,将自己此次下凡的真正目的全盘托出:“我此次下来,除了捞你,还要查一查妖气一事,玉镜娘子虽然是妖,但资历尚浅,肯定不是我要找的,可她身上无故出现璇玑扣......”
璇玑扣是小法术不假,但也是货真价实的妖术,天界众仙断不会用,只能是修为在玉镜娘子之上的妖怪试图控制她,但沈昱想不明白,那妖怪控制玉镜娘子做什么?
“我想不通......”沈昱支着脑袋,望着跳动的火苗,眉间褶皱愈来愈深。
李元蹊手中柴火一下一下点着地面,摸着下巴思考,“会不会是想借刀杀人?或许渡花津的凶手就是你要找的妖怪!”
原本沈昱也想过这个可能,但这种猜测无法深究,且不说现场没有妖气,只说妖怪杀人,要么挖食心肝,要么吸食精气,这两样在王谦身上都没有发生,也没听说在另外几个死者身上见到过,所以沈昱早已将这个猜测排除。
城中目前除了玉镜娘子,并没有让沈昱警惕的妖气,这也有两个可能,要么是这妖怪不在渡花津,要么就是,这妖怪修为远在沈昱之上,能轻而易举地藏起自己的身份,沈昱希望是前者,否则他可真是吃力不讨好。
“借刀杀人......”沈昱低声重复了一遍。
李元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脑袋靠在手肘上打着哈欠看沈昱,这种动脑子的事情实在是不适合他,况且方才又打又跑,已经耗费了不少体力,此刻他是昏昏欲睡,可沈昱想得入迷,他只好陪着。
如果真是借刀杀人,那也应该找一把好用的刀,慕城的百姓虽然武力不足,可人数众多;这个玉镜娘子可就是什么优势都没有。
但如果是像沈昱所想的,这位大妖修为不浅,那为何不直接亲自动手?
难不成他如意真君的名号当真如此有用,让妖怪闻风丧胆?
李元蹊盯着对面忽然笑起来的沈昱,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被这火光一照,笑容显得更加诡异。
“.......沈昱?”
沈昱回过神来,“诶........”旋即敛去笑容,轻咳一声,“他明知玉镜娘子毫无胜算,却还是要她对付我们——”
沈昱眼前一亮,一拍大腿,“拖延时间!”
不论是慕城的傀儡,还是醉仙楼的玉镜娘子,真要打起来都毫无胜算,唯一的作用就是拖延时间!
这妖怪不仅不想和沈昱打交道,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想打!
所以当沈昱察觉到的时候,这阵妖气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到现在他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哪里出了事就往哪边跑。
只是这样一看,这妖怪小心谨慎,心思深沉,想必没那么好找。
沈昱叹了口气,余光中有什么一点一点的,目光转过去,才看见是打盹的李元蹊。
本就淋了雨,这会儿被火烤得暖洋洋的,困意上来,自然打起瞌睡来。
沈昱无奈摇头,手指轻轻一点,旁边的道袍飞起,不偏不倚笼罩在李元蹊身上。
李元蹊强撑着睡意睁了睁眼,带着鼻音的语气黏黏糊糊:“.......早点休息,明日我陪你去义庄看看尸体.....”
沈昱这才想起,除了妖怪,自己还要找凶手......
这李元蹊倒是记得清楚,可惜七百年前的记忆早已随着一碗孟婆汤散入浩瀚宇宙,他也不会知道自己与沈昱曾有过一面之缘。
沈昱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目光越过李元蹊,落在神坛之上,青梧法相端坐莲台。
如今他在扶苏国境,又在人间,不似九重天那般随意,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无奈地开了口,轻声道:“青梧青梧,咱俩也算有些交情,你既知道我与李元蹊的关系,也该尽尽地主之谊,照拂一下这孩子.......”
香炉里残香忽明忽灭,似在回应。
沈昱语气中的调侃渐渐淡去,声音低了不少:“我想,与他同行。”
虽不知对错,但此刻是想的。
凡人寿命短暂,于神仙而言不过转瞬即逝,李元蹊今世到了沈昱身边,或许也是天意在提醒沈昱要偿了七百年前的恩,二人之间因果才有个结尾。
殿外雨声渐急,拍打着褪色的窗纸,沈昱垂眸,声音几乎融进雨里,说出的话他自己都愣住了,须臾后,他才回过神来。
他望着似笑非笑的青梧神像,语气有些郑重:“上仙慈悲,垂听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