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妈妈不想听他解释,左边一看——零散的桌子腿,右边一望——屏风也没个完整的了,这都是钱啊!!!
“来人,快把这俩杀千刀的——”
“这时候还解释什么!”李元蹊一把扔了千疮百孔的桌子,拽住沈昱手腕就跑,“你有钱赔这些东西吗?跑啊——”
前门冲进来乌泱泱一群仆役,为首几个大概就是沈昱说的暗卫,李元蹊迅速调头,两人撞开醉仙楼的后门,夜风裹着醉花阴的水汽扑面而来,江面上起了一层雾,沿河的灯笼蜿蜒至天际。
沈昱就这样被他牵着,落后他半步,看着他腮边的酒窝随着呼吸,消失,又出现。
李元蹊边跑边回头,看身后拿着刀枪棍棒穷追不舍的人,顺便看了看沈昱——这人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从刚才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李元蹊转念一想,天界仙君行事光明磊落,想来还没体验过被人追杀是什么滋味,呆了也情有可原,且看小爷如何甩掉这群人,保准叫他沈昱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元蹊想着,脚下步子迈得更大。
夜色中的醉花阴泛着朦胧的光晕,两道金色身影踩碎寂静,一路飞驰,袍摆飞起间如同两尾游龙,跑在前面的李元蹊身形矫健,束发的红绳带着铜钱在风中叮当作响,响了一路。
稍落后的沈昱袍袖鼓荡,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蜿蜒的江岸奔跑,鎏金衣袍映着灯笼红光,在黛瓦粉墙间拖出长长的光痕,追兵的火把连成一条扭动的赤蛇,被两人远远甩在身后。
跑过第三个街角时,李元蹊倏地拽住沈昱拐进窄巷,两道身影接着夜色,在迷宫般的巷弄里折转腾挪,迅速消失在追兵的眼前。
追兵们一群人目标庞大,在曲折的巷子里迷失了方向,乱作一团。
两人却已经踩着晾衣杆翻上屋顶,踏着连绵的屋脊奔向夜色。
不知跑了多久,也不知跑了多远,沈昱拉住了李元蹊,两人刹住脚步,沈昱凝神细听片刻,周遭再无可疑声响,道:“没人了。”
李元蹊这才后知后觉地喘气蹙起,他随意地靠在墙上,撑着膝盖,额发不知是被汗水还是被夜深露重的露水打湿,湿漉漉贴在脸上,望向沈昱恍惚的面色,咧嘴笑道:“怎么样?如意真君,这种时候还是得靠我吧!”
沈昱瞧着他,心中蓦地一软,轻声应:“嗯,靠你。”
他又低头看了看袖中藏着的如意,如意啊如意,你找到这个人,也花费了七百年的时间吗?是为了还当年的一面之缘吗?
细雨不知何时飘了起来,在青瓦上敲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缩进一户人家的门檐下多雨,沈昱抬头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雨水顺着屋檐珠连成串,檐角滴落的雨水在他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李元蹊以为他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他摸了摸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压得变形的胡饼,他掰开大半塞到沈昱手上:“别愁眉苦脸的,跑这么半天,累了吧?吃了再说!”
说罢,他已经大口啃了起来。
沈昱望着手里的饼,干巴巴冷冰冰,叫人提不起胃口,“哪里来的?”
李元蹊当他嫌弃,叼着饼含糊不清地回答:“干净的!牢里留下的,有时候他们不给饭吃,我只能在有粮食的时候留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嘛。”
沈昱捏着饼的手指微微收紧,少年语气满不在乎,似乎并不知道倘若沈昱没有赶来,他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他早已习惯这样的颠沛,却还在笨拙地安慰沈昱。
见沈昱不吃,李元蹊又说:“别担心了,咱们闹得再大,过几天一走,谁还记得?”他伸出一只手接了点雨水,仰头喝下,咽下嘴里的干饼子,“忍忍就过去了。”
李元蹊扭头看蔫巴巴的沈昱,“啧”一声,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沈昱脸上的水痕,满不在乎道:“好了知道你是神仙过不了这样的生活,委屈你了,快吃吧,明早我给你买肉包子行了吧?”李元蹊三两口吃了饼,腮帮子鼓起来,嘟囔着,“如意真君爱吃什么,我给你上供行了吧?”
沈昱未答,是不知道怎么答。
这个雨夜,这个人,于他而言,温柔的像是一场梦。
他又问:“你就不怕?”
李元蹊嘴里包着饼,两只手胡乱拍了拍,“怕什么?”
“在牢里,倘若我不下来呢?”
李元蹊挥挥手:“你不下来?你怎么可能不下来?我在牢里天天拜你,你不下来,我出去就掀了你的庙!”
沈昱:“........”
在青梧的地盘上拜如意,李元蹊也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