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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镜花水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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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沈昱拿到银钱之后惦记着给李元蹊换身行头,这厮摸爬滚打惯了,便是穿上金袍华服,也盖不住那一身江湖气。李元蹊的金丝锦袍早已沾满泥泞,束发的头冠歪斜着,发丝被汗珠黏在脸上,他挺起酸痛的腰杆,抬手抹了把脸,手掌的尘土立刻被留在脸上,像那唱戏的花脸。

“呸!”李元蹊吐掉嘴里的土渣子,踢了踢装满棺材钉的铜盆,盆里暗红色的铁钉立刻哗啦啦响成一片,心中默算,“加上这个,应该是七十二枚了.....”

还好李元蹊天生神力,挖了半天也不觉得累,只是这棺材钉挖了,阵法应该也破了,怎么还不见沈昱三人出来?李元蹊心里又担心又着急,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下去,将军府内忧外患,赵临怀不知所踪,傀儡.......

李元蹊侧耳听了听,这些东西似乎进不了将军府的门,只能在外面绕圈,脚步声走走停停,这会儿倒是全部消失了。

“管你什么璇玑扣,什么镜花水月,老子全给你掀了!”

话音刚落,李元蹊扛起锄头想再检查一下府内还有没有遗漏的棺材钉,整个将军府哗然剧烈摇晃起来,李元蹊抬脚难以保持平衡,一个踉跄摔进自己挖的坑里,啃了个满嘴泥。自打进将军府后他是滴水未进,反倒是泥巴吃了不少,现在打个喷嚏都能喷出几粒沙子来。

他咬咬牙,正想跟沈昱吐槽吐槽骂两句,骤然想起沈昱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连那个呆愣愣的太微也不在。其实这样只身涉险的场面他没少经历,没有沈昱之前他也都是一个人,虽未出村,但村子位于国家边陲地带,紧挨深山,瘴气一重,妖魔鬼怪也多,都是李元蹊一个人扛着两把木头刀去解决的。

虽说这如今见了世面才知道自己往常对付的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精怪,可到底也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现在却像是习惯了身后站个人了。

李元蹊吐着唾沫爬起来,最后一丝天光沿着将军府屋檐落下去,整个将军府陷入黑暗之中。

没等他适应黑暗,眼前遽然又出现了亮光,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五六个........回廊上的灯笼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幽绿色火光,照得整个将军府泛起幽光。李元蹊常听村里老人说书,说那地狱的森罗殿便是寒气森森幽光骇人,眼下这将军府便如同到了地狱一般鬼气森然。

灯笼亮了一圈,从两边汇聚,最后亮起的一盏最是明亮,不似其他发出的幽绿色光,反倒鲜血一样的艳丽,红得刺目。

正是李元蹊当初看到的蟠螭灯。

这蟠螭灯做工精巧,挂在回廊的东南方位,在一众腐朽溃败的事物之中,最是夺人眼球,格格不入。

李元蹊想不注意都难。

李元蹊略一思索,低头看看地上的棺材钉,又抬头看看回廊的蟠螭灯,瞬间明白。

将军府压根不止一个阵,棺材钉锁魂,璇玑扣控制,都是作用于外面那些傀儡的,蟠螭灯如梦似幻,才是镜花水月的阵眼!

难怪他挖了一下午也不见沈昱的身影,敢情他破的压根就不是镜花水月。

李元蹊眯着眼睛,缓缓靠近蟠螭灯,一边摸遍了全身口袋,可惜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在白天丢了出去,此刻口袋空空如也,只剩下沈昱赠与的一张桃花朵朵符,这种符纸丢出去会被将军府徘徊的孤魂野鬼耻笑的吧?

蟠螭灯的光影随着摇摆慢慢变换,李元蹊握紧手中锄头,站在蟠螭灯前,那些蠕动的小影子,方才被他以为是灯里的机括,如今才发现,这些小影子,有手有脚,虽然只有他手指大小,却能通过发髻辨认男女老少。

小人影子并非站定不动,反而在蟠螭灯中忙碌着,似乎在做什么工程。

李元蹊那里见过这等妖术,震惊之余心口生出一种恶寒,头皮发麻。

这些小人影子像是被困于其中的人,他围着转了一圈,倒是没看见三个一起的人,也没看见哪个像沈昱。不过这样小的影子能辨认男女已经是极限,看不清五官,衣袍又大同小异,很难好找出特定那一个。

“阵眼?”李元蹊思索着,手中锄头抬起又放下,这一锄头挥下去,要是解决了镜花水月好说,万一没解决,反而误伤里面的人,岂非好心办坏事?

正当他犹豫着,灯笼里遽然射出数十道红线,如毒蛇一般缠绕住他的手臂,接着手臂一阵刺痛,竟是红线钻入他的皮肤之下,试图沿着血管游走。

李元蹊闷哼一声,锄头被哐当一下丢开,双臂肌肉隆起,红线在皮肤下寸步难行,皮肤上缠绕的红线也被绷得咯吱作响。

“啪”得一声,红线尽数断裂,那些钻进血管里的,也在突然之间失去了活力,化成血雾,鲜血与青筋交错,沿着他的手臂流淌着。

城内阴阳失衡已久,白日尚有阳光与沈昱抹在他束发铜钱上的灼心藤压制,此刻暗夜,将军府乃城内要塞,李元蹊身体摇晃了两下,脑海一片混沌,也不知是疼的,还是阴气作祟。

李元蹊睁眼,俨然已经不受控制,心中又气又急,也难得管什么有没有副作用了,捡起锄头抡圆了砸向蟠螭灯,“给我破——”

眼看锄刃马上就要敲碎这劳什子的蟠螭灯,一道黑影骤然窜了出来,迎风就长,眨眼间便成了两米高的银甲将军——赵临怀。

只是此刻的赵临怀白发如雪,披风猎猎,皮肤下隐约泛着青灰,就像是腐朽的树皮,碰一下就会簌簌落下,一双眼睛仍旧锐利如刀,却已不似活人。

只见他双手执刀,便是这么轻飘飘站着,杀意也如同凝成实质一般从铠甲的缝隙中渗出。

以身为局,逆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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