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子慢悠悠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嘬一口,砸吧两下,末了才道:“怎么不可能?赵将军十七岁率兵,一战成名,此后数战,战无不胜,从北到南,所过之处无不臣服,这样的人当然该飞升了!”
沈昱陪笑两声,“是是是,听起来确实很厉害。”
王夫子一吹胡子,激情澎湃:“那是相当厉害!”
太微面色复杂,和沈昱交换了一下眼神,果然看出对方眼底也不相信。道:“飞升.......那就是突然失踪的呗?”
人间总爱将这样的意外冠以神秘色彩,尤其是像赵临怀这样的大人物,突然消失难免人心惶惶,但要说飞升,众人信仰有了寄托,比什么失踪惨死就要可信得多,都是大家主动选择罢了。
王夫子想了想:“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店小二也架起一只腿在旁边听着,听这话嗤一声:“什么对也不对的,王夫子你这些话骗骗小孩子就算了,跟我们还卖关子!”
李元蹊的菜也炒好端过来了,没好气地往桌子上一放,又是青菜配馒头,看来着客栈除了这些东西也没其他的了。可王夫子看见这些东西丝毫没有嫌弃,这年头有点吃的就不错了,哪还有得挑,当即一手抓馒头一手抓筷子,吃得那叫一个油光满面,看得李元蹊心生不满。
还不等他开口,店小二先动了,抓起剩下的馒头藏在怀里,对李元蹊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儿,我就这么几个馒头你全给我翻出来了!”
李元蹊也纳闷呢,几个馒头而已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叫他一顿好找,这下算是知道了,敢情这是店小二的存货,也就剩这两个了。
正要发作,王夫子忽然一瞪眼,丢下筷子开始捶胸口,沈昱要去拉李元蹊的手转了个弯拉向王夫子,“噎着了!”
太微连忙端茶给他,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才把堵在嗓子里的东西顺下去,太微道:“您吃慢点......”
两人好一顿忙活,一抬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这么一打岔,李元蹊没了脾气,坐到沈昱边上。
王夫子好不容易咽下去,大口呼吸着,摆摆手:“不碍事不碍事,刚才说到哪儿了?”
沈昱提醒:“赵将军突然失踪。”
经他一提醒,王夫子一拍大腿:“哦,说到这失踪啊,听我奶奶的奶奶讲给我奶奶,我奶奶又讲给我,赵将军大概二十七八的时候吧,突然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连那圣旨到了家门口也敲不开他家的门。”
李元蹊皱皱眉:“这么狂妄?那不得杀头。”
王夫子摆摆手:“当年邬桑国可谓是四面楚歌,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邬桑国,我们国王也是无可奈何,赵将军天天就把自己关在那个房间里谁也不见,那些登门礼、赏赐都堆在将军府门口,据说都堆成一个小山了!”
沈昱听了这话,思考片刻,二十七八,倒是符合赵临怀的尸体特征,对得上。
王夫子顿了顿,一边吃菜一边开口:“大约过了一年左右吧,将军府忽然遣散了所有下人,我的祖爷爷就是那会儿被遣散的,那是将军府的大门最后一次打开,自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赵将军了。”
沈昱沉吟片刻:“照您这么说,您又怎么在将军府见到的明月真君呢?”
太微一愣,他倒是忘记了这茬,也顺着沈昱的目光看向王夫子。后者叹口气,道:“那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我们那一群小孩子调皮,比谁胆子大,当时的大人都不让我们靠近将军府,说里面有妖怪,我为了赢,就从后面翻墙想要进去,结果刚翻上去,看见院子里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背对着我看不清楚,另一个,就是明月真君,当时他也看见我了,还对我笑了呢!”
店小二“啧啧”两声:“您怎么越说越扯了?那您看见他了,他没对你说什么?”
王夫子摇摇头,信誓旦旦:“当时吧,好像有一阵雾飘过来,像是有人在跟我说话,说小孩子不要爬这么高,快些回家,然后.....怎么回家的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回去之后发了一阵高烧。”
李元蹊显然是不信的,皱起眉:“不是说了吗,里面有妖怪,万一是妖怪呢?”
王夫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顿了好一会儿,才道:“要是妖怪,当场不就把我吃了!”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李元蹊还在和他争辩,沈昱和太微脑袋凑到了一起,两人更在意的是另一位背对着王夫子的人,虽然王夫子没说他是谁,但照他的叙述来看,极大可能是赵临怀。按照时间算,赵将军是五六百年前的人,王夫子再怎么样也刚过五十,也就是说至少在五十年前,这个将军还是“活着”的。
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