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这样到底是因为谁啊
“今天晚上纲吉哥哥可以来陪着我吗?”清脆的童声突然疑问道。
“嗯?哦,当然可以啊。”
感受到袖子上的衣角被轻轻地扯了几下沢田纲吉才从跟头顶上六道骸的无声交流中回过神来,随后就是眼前原本还哭得抽抽搭搭的小孩高兴地勾上他的手,算算时间也快要到了辅祭工作开始的时候,沢田纲吉牵起那孩子的手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没再抬头向上看,心里琢磨着刚刚估计只是对方心情颇好地来欣赏自己所造成的杰作,现在或许已经朝着房间去了。
毕竟对方总是像猫一般将放置在桌面上的水杯打翻随后端坐在一旁看着人忙来忙去地收拾残局,并且对于这种场面乐此不疲。
六道骸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那条狭窄的楼梯缝圈出的空间之外,他将含在口中的糖块咬碎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随后看着只余下地板的缝隙啧了一声转身离开朝着那位虚伪的隐修士的房间迈着步子。
有着酸味的糖果果然令他感到不快。
那天傍晚沢田纲吉回到房间的时候太阳早就跃进了艾布格萨尔的怀抱之中,圆润的满月亮如同对方的眼睛一般浸泡在其中或许其余的六只眼睛藏在人们点着灯火的窗子上。他推开自己房间那扇雕花的门,首先跃进视线的就是早些时候自己明明混在那对羊皮纸下写着自己诗歌的那张。他叹了口气,很有对方作风的场面,老实说如果自己回来后发现一切如常反而要打起来十二分警惕。
他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将那张羊皮纸拿在手中,诗歌上反而没有什么笔墨的痕迹,他将视线扫到自己走之前画了一半的简笔肖像画上,现在或许称得上是一幅完整的作品了,原本空白表情的小人脸上被涂上了几道,一副得意的模样透过纸与着他对视。
真是.....跟肖像画的模特一副表情。
沢田纲吉将手中的羊皮纸折叠了几下塞进了桌面上摆着的盒子当中,一旁被他拿来放着糖果的罐子上顶着被叠的四四方方的包装纸,想来这也不是“怪盗”来临前的预告信而是对方已经得逞的宣告书。他将那张方正的糖纸捞在手中看了半天,然后噗的笑出声来,顺手将糖纸也塞进了先前收集着羊皮纸的盒子中去,随后往床上一倒,越想越觉得好笑在床上揪着那张毛毯翻滚着。
早先被专门挑出来放进桌面上盒子的酸口味糖块显然替他惩罚了某位翘工的食尸鬼,对方显然更青睐于甜味,早些时候在所有糖块混在一起的时候,在捻到酸味糖块时对方总是轻微皱着眉头随后会再次从里面挑挑拣拣直到找到一块甜味的。在他的观察中,对方最为倒霉的一次一连挑了九颗眉头才舒展起来,随后恢复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注视着他。
对方总是带着奇怪的表情盯着他,大概从很早前就是这样了,早在没有被隐修士发现对方存在前,偶尔他会在完成辅祭工作的空档间看见对方套着自己衣柜中那些对于他过于不合身的衣服混在其中,有时是在那长着怪诞瘤子的橡树上慵懒地倚在树梢看着他在院子里扫着落叶不时压着那枝头摇晃着好让他的工作又添上几分,大多时候总是在他的身边用着毫不掩饰的视线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像是对方总是注视着他一般,他也总是会很快的发现对方的位置。
早些时候对方在意识到被发现后会露出令他难以读懂不自然的神情,随后朝他伸出手,指尖总是恰好地停留在他的脖颈附近随后搭在他的头顶胡乱的揉上几下,再之后对方仿佛放弃了所谓的掩饰总是故意发出些动静试图引起他的注意,在他将视线移过去后用着两人间读得懂的唇语无声地交流着......
直到现在这样的“捉迷藏”游戏仍然会每天发生,就像是融进时间的一枚小巧的铃铛,在指针每天堪称轮回一般的经过时发出铃铃的声响。
叩——叩——
沢田纲吉一个打挺从床上坐起,将身上缠着的毛毯抖到一旁,或许是先前答应过的那位年幼的孩子来找他兑现诺言。想了想他将指尖插到头发中细细地抓理了一下,至少在年幼的孩子面前他还不想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去。
“来了!”
他抓着头发拉开门准备随着门外的孩子一同走到对方的房间之中,门外出现的显然不是沢田纲吉预料中的角色,而来人已经趁着他愣神间将手掌抵在门缝之中轻松地将门拉开随后掌心攥住他的手腕用脚将那扇门重重地向后一踢合上。
六道骸觉得自己的灵魂或许已经被早先口中那枚酸味的糖果焚烧其中,那颗早就融化掉的糖果把他带到这里,可也带着无尽的愤怒。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而又为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早已死水般平静的胸腔中情绪泥沼一般的翻涌在其中,反而让他有些活着的感受,感受到手掌下对方轻轻地挣扎他将指尖反而顺着沢田纲吉的掌心勾着向上扣进对方的指缝间紧紧地锁在掌指关节处,随后手腕用力一带就将对方抵在那扇被他合上的雕花木门之上。
“骸,你怎么了?”沢田纲吉被眼下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总不能是他的糖果陷阱把对方惹成这个模样,想到这他轻轻地用着被对方锁上的指尖挠着对方的手背,眨着眼睛说道:“对不起嘛,骸,放着那些甜味的糖还在床下面,你要是......”
“沢田纲吉。”
“嗯......”
还没有等他将给对方的道歉全部说出口,就见着对方用着那双异色的瞳孔如同先前一般注视着他,唇齿间叫着他的名字。对方总是这样全名全姓地称呼着他,然后用着他所读不懂的情绪眼神注视着他。被那双异色的瞳孔所注视着渐渐地沢田纲吉的心脏像是受到诅咒一般的在胸膛中跃个不停,或许是窗外那悬着的满月对他下了诅咒让他病了起来,他别开雾气朦胧的眼睛应着声。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样。”
“唉?”
沢田纲吉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有些发昏,虽然他从很早之前都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毕竟对方从一开始就要从塞勒菲斯这片地方离开,只不过是因为自己年幼时的约定半强迫性的跘住了对方的脚步。而过去的日子中他也尽量地不会去想这种事情,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对方陪在他的身边,他甚至有时会期待着等到他24岁获得教会出入资格的那年跟着对方一起离开......
或许对方已经有办法离开塞勒菲斯,毕竟这里的食物算不上好吃,周围的乌鸦也总是嘈嘈的盘旋在头顶偶尔还会有几只坏心眼的家伙冲下来啄着过路人的头发,而教会外的墓园总是满满当当的一座一座的挤在一起像是要把教会也吞噬其中......
最后沢田纲吉朝着面前的六道骸用尽全力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道:“那我会永远祝福你的。”
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声音下藏着的哽咽好让送别之词听得更加欢快而真挚一些,他又絮絮地补充着。
“啊!我床下面那些糖果你可以全部带走,我也没有什么好的送别礼物。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你要是能......”
六道骸看着眼前又在如同当时分配对方那些毫无用处的小玩意一般的沢田纲吉,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语此刻一并随着对方口中的呢喃演成幻象叠加在眼前擒住他的视线,焦躁与不安像是打翻了的鸡尾酒一般淌在一起最后混合成新的感情,他现在有些后悔问出这些话,他早该知道对方总不会捡着些好听话讲给自己,说到底他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从对方口中得出怎样的答案。
真是,听不下去了......
等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抓着对方那件白色里衣的衣领将自己的嘴唇叠上了对方的唇,舌尖本能地探入对方的口腔之中,在对上对方那双迷朦的眸子后他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理性拉开了距离,触电般的松开了禁锢着对方的手。
看着对方仍然一副如同平常一般的宕机模样,心里的烦躁反而在胸口焚烧得愈演愈烈,他甚至开始祈求无论是打也好骂也好,只要不是这样一副不明白一切的模样就好。像是为了防止再出现超出自己计划的意外,六道骸用力地拉开门重重地啧了一声后离开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沢田纲吉才好像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般失神地走了几步将自己的身体砸进床垫之上,他仰躺着与窗外的满月对上了视线,心脏几乎要是从胸口中挣脱出一半狂跳不止。
看着镶嵌在窗子中如同瞳仁一般的满月。
他想或许他已经病入膏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