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空洞地推开李珩,踉跄着后退两步。“你说的对,还会有办法的,总会有的,我回去再想,我们不会连累你们的。”
李珩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又酸又涩:“你说什么连累?你以为我和清远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吗?!”
沈清一没有理会他的质问,她脚步虚浮猛地转过身,朝着一直等候在不远处的裴晏走去。
“郡主?”裴晏看见她就立刻担忧地迎上来。
沈清一抓住裴晏伸过来的手臂,借力稳住自己:“我们回去。”
裴晏不敢多问,立刻扶着她回去,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御花园蜿蜒的小径尽头,只留下李珩独自站在原地,他望着沈清一离去的方向,紧紧攥起自己的拳头,复又无力地松开。
寒风吹起落叶,落在他的肩头,更添几分萧索落寞。
沈清一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住处的,但一进门,她就屏退了所有宫人,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在了内室里。
窗外=暮色渐沉,她一盏灯也没点,任由黑暗降临,吞噬掉最后一抹光亮。
李珩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沈清一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有面对的勇气。
先不说前朝多少公主宫人死在去漠北的路上,只看京城与漠北的距离,这一去怕就是永别。
而且宁德可是真公主,父兄都是皇帝,金枝玉叶尚且命运多舛,更何况宫女出身的若敏?
沈清一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背靠着自己的床榻,任由满心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等到夜色渐深,廊下轮值的宫人都来到了自己的位置。
裴晏如同一抹暗影,无声地来到沈清一的殿外,他视力极好,只透过微光就看见了内室里模糊的身影。
夜风很凉,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殿内那片黑暗之中,藏在广大衣袖内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神里也满是挣扎。
最终,一阵压抑的哭声击碎了裴晏所有的顾忌,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内室里一片昏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床边的地板上映出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沈清一听到他的动静,就立刻朝着裴晏望过来。
裴晏蹲在她的面前,看着那张平日里顾盼生辉的面容,此刻变得毫无血色,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灵动双眼,此刻变得分外红肿,原本轻盈纤细的睫毛也被泪水打湿,黏连在一起,像是蝴蝶被风雨摧折的翅膀。
“郡主别哭了,奴才有个蠢办法。”他轻轻地擦去沈清一的泪水,扶着她坐好,取来锦被裹在她身上,“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年节时候,宫人采买进出不断,宗亲重臣也都要带着亲眷入宫,来来往往的,多一个少一个,侍卫们根本记不清楚。只要混出去,便是天高海阔。”
他看着她眼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便壮着胆子继续说道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宫人失踪暴毙的,若敏在老家又没有亲人故旧,还怕什么呢?郡主,其实只要人不在,一切都好办。总好过眼睁睁看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沈清一明白。
走了就没事了!走了就一了百了!
这小小的希望在她的心底疯狂滋生,沈清一猛地抓住裴晏的手,声音虽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已经不再颤抖,“谢谢你,我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沈清一就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家常衣裳,来到了太后殿外。
她未施粉黛,眼底带着一抹淡淡的青黑,面上那恰到好处的悔愧与不安,无一不在昭示着她昨夜的煎熬。
沈清一恭顺地跪在太后面前,姿态谦卑,小心翼翼的恳求:“太后娘娘,臣女知错了。昨日是臣女钻牛角尖了,才会那般失态地顶撞娘娘,实属不该。昨晚臣女回去后彻夜难免,反省着自己的过错,今日特来请罪,还望娘娘宽宥。”
接着她眼带讨好,万分依赖地继续道:“清一.....清一身边实在是离不开若敏。求娘娘开恩,让她回来吧。清一保证,日后再不任性胡闹,惹娘娘生气了。”
这番姿态的沈清一,像极了一个闹过脾气后,发现还是离不开旧玩具的孩子,言语间全是后悔委屈。
太后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是缓和了神色,淡淡地对刘嬷嬷吩咐道:“既然她知道错了,就把那丫头还给她吧,省得她再来闹腾哀家。”
“是,娘娘。”刘嬷嬷应下,可看向沈清一的目光却有些复杂。
沈清一心中狂喜,但强压着不在面上显露分毫,只是恭敬地叩首:“清一谢太后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