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才将那残酷的真相从齿缝间挤了出来：“他们要从太后宫里选人，去和亲，已经初步定了人选，由太后亲自调教，你怕是就在其中！”

她看着若敏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碎裂，最终只剩下一片茫然。

沈清一紧紧攥住好友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消失，言辞从刚才的语无伦次变得异常坚决：“趁着他们还没有明说，你今天就回景怡宫！我去求姑母，就说我这里不要你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你留在慈安宫了！”

两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迅速对好了说辞。

沈清一深吸一口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她示意若敏立刻去简单收拾，自己则先一步走出房门。

没过多久，只听得沈清一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伴随着她充满怒意的厉声斥责：“我平日里是不是太纵着你了，才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福宁郡主罕见的愤怒很快就惊动了院中所有的宫人，众人面面相觑，从未见过好脾气的郡主对谁这样过。

只见沈清一站在房门口，指着跪在门口的若敏，道：“那是父亲千里迢迢从西北给我送回来的心爱之物！竟被你如此糟蹋！”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若敏气极了：“今天打坏琉璃灯，前天烫坏了墨狐裘！这般好的奴才，我是不敢再留在身边了！你从哪儿来的，就给我回哪儿去！我这儿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裴晏闻声赶来，见到这一幕，虽不明就里，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求情：“郡主息怒，若敏她定然不是故意的.....”

“闭嘴！”沈清一猛地转头瞪着他，眼神冰冷，“这里何时轮到你来说话？！”

裴晏被她从未有过的厉色慑住，一时噤声，垂头不敢再言。

其他宫人也吓得缩了缩脖子，心中骇然，不明白一向宽和的郡主今日为何如此反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若敏却忽然抬起头，用倔强的声音不管不顾地顶撞道：“郡主既认定奴婢是故意的，奴婢无话可说！摔坏了东西，奴婢认罚！但是这么多年，奴婢任劳任怨，成日里一个人顶着三个人使唤！郡主说奴婢日渐骄纵，奴婢不服！”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你竟还敢顶嘴！”沈清一手指微微发颤地指向她，气得身子都晃了晃，仿佛随时要晕倒，望月连忙凑上来扶着她，沈清一决绝的声音响起，“好！好得很！裴晏！你还愣着干什么！立刻！马上把她给我送到容贵妃娘娘那里去！我是调教不了她了，让娘娘好好治治她！”

裴晏不敢再迟疑，应了声“是”，便上前对若敏做出“请”的手势。

若敏咬着唇，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一脸不忿地正要转身离去。

“这是闹的哪一出啊？” 一个略显苍老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身边的刘嬷嬷，缓步走了进来。

她扫了一眼场中情形，看向沈清一：“太后娘娘刚歇了午觉醒过来，就听见这边闹腾。郡主，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好端端的突然就要撵人？”

不等沈清一回答，她便侧首对身后跟着的两个宫女吩咐道：“还愣着做什么？先把这不懂事的奴才带下去，让郡主静静心。”

随即又对沈清一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郡主且先消消气，太后娘娘请您过去呢。”

眼见若敏要被带走，沈清一心里着急，但还是无可奈何的被请到正殿，太后正端坐在暖榻上拨弄着香炉，见她进来，神色平静地开口：“哀家听着，你那边闹得沸反盈天的，非要撵了若敏那丫头？可哀家瞧着，她一向倒是乖巧贴心得很。”

沈清一立刻屈膝行礼，声音委屈：“太后娘娘！她再乖巧贴心，能有清一贴心吗？有我陪着您还不够吗？她仗着这几日在您这里得脸，今日可是要爬到我头上去了呢，必须让她滚出去！要不然我可就没脸见院里的奴才了。“

这话说得奇怪，连太后拨弄香炉的手都顿住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和一个奴才置气什么！”

“是她太不懂规矩了！如此骄蛮，必须送去容贵妃哪里好好学学规矩！”

刘嬷嬷笑着说：“何必劳烦贵妃娘娘，奴才现在就派人去调教她，不出三天，还郡主一个听话的好奴才。”

沈清一自是不肯，已经闹开了，如果不能把若敏送走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东西东西管不好，要她服侍也没影儿，干脆扔出宫外，再不许进宫服侍。”

“郡主这话可不能说，她是您姑母赐的奴才，长辈送的人怎么能自己打发？”刘嬷嬷看着太后眼色，“这样，让她来太后佛堂这边做些洒扫的活儿，再不碍郡主的眼。”

沈清一心里大惊，这条路更是走不得，她连忙说“宫有宫规，轻易放过，我怎么能立威服众？我看送她去浣衣局服役算了！”

“你今日怎么如此痴缠胡闹？你要在哀家这里立什么威？服谁的众？”太后冰冷的话语出口，吓得沈清一立刻重新跪下。

刘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郡主真是小孩子心性犯了！怎么跟奴才吃起醋来了？”

她看着太后眼色，轻轻推着沈清一的胳膊，示意她收敛些，“太后娘娘疼您，谁还能越过了您去？快别再说这些话惹娘娘生气了。”

见太后摆摆手，她半劝半拉地将沈清一带出去，边走边压低了声音暗示她：“好郡主，您放心，那丫头自有她的好去处，留不了多久的。您金尊玉贵的，跟个奴才比什么？没得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