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见他如此不成体统,正要开口斥其失仪。
面红耳赤的五皇子在慌乱中,竟率先跪下,口不择言地为自己争辩道:“父、父皇,儿臣,儿臣不是有意的!定是方才在太后宫中所用的糕饼不洁净!”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侧目。在太后宫中用了不洁净的东西?
太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吓得五皇子的生母淑芬妃连忙离席告罪。
最终,五皇子因为御前言行失仪被皇帝厉声训斥,当即喝令其退席,禁足思过,更因那句愚蠢的辩解,得罪了太后,连带着其生母淑妃也脸色发白,不敢求情一句。
沈清远三人低眉看着自己的茶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庄重,内心早已笑不可抑。
虽说方才坐得离五皇子太近,难免嗅到些许臭气,但眼见只需要双倍奶油和几盘糕点就能给他一个教训,这点小小的不适,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在五皇子的闹剧结束后,盛大的宫宴也逐渐在歌舞升平中落下帷幕。
按照惯例,接下来是去太和殿前观赏烟火。
沈清一、沈清远、李珩,还有悄悄跟上的若敏,都极有默契地避开了人群聚集的大殿,溜到了后方一处僻静的高台。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将漫天绚烂尽收眼底,又能避开喧嚣的人群和那些束缚人的规矩。
“咻——嘭!”
第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墨蓝色的夜空中轰然绽开,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垂落,映亮了四张仰望的面容。
“真漂亮.....”若敏喃喃道,眼里倒映着天空中璀璨的光芒。
“总算能清净一会儿了。”沈清远长长地舒了口气。
李珩虽未说话,但他的面容也在此刻柔和了下来,和沈清远像在现代一样勾肩搭背着互相打闹。
沈清一看着身边三位来自同一世界的伙伴,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全感。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四人相视而笑,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和漫天华彩下,低声用只有彼此才懂的词汇交流着,
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短暂地逃离了这个古老的时空,回到了自己的家。
待到烟火散尽,夜空重归寂静,众人才各自离开,准备守岁。
刚走到殿门廊下,沈清一就又瞧见裴晏蹲在那里,不同的是现在他有两床被子了。
除夕之夜,像他这样级别的小太监是无缘参与宴饮欢庆的。
裴晏见主子回来,立刻起身走上前来,他冻得有些发僵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郡主回来了,奴才这就去让人送汤水和守岁的果品。”
“不用了。”沈清一叫住他,“这么冷,别忙了,一起进来吧。”
裴晏愣住了,他看着不远处的嬷嬷:“奴才身份卑贱,不敢.....”
“我是郡主还是你是郡主?你要听我的。”沈清一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拉进了温暖如春的殿内,“今晚守岁,人多才热闹。”
殿内,若敏已经利落地摆好了案几,沈清一兴致勃勃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厚纸片,这是她和若敏偷偷裁的,上面画着简单的红桃、黑桃、方块、梅花的图案,还有歪歪扭扭的数字和J、Q、K、A。
“来来来,姐姐们教你玩个新花样!”沈清一狡黠一笑,开始讲解规则。
起初,裴晏还十分拘谨,连牌都不敢用力拿,后来在沈清一不断的鼓励下,才渐渐放开了。
虽然这些规则对他而言颇为新奇,但他学得极快,偶尔还能打出让沈清一都惊讶的巧妙配合。
“哈哈!裴晏你又输了!”沈清一拿起一张裁好的纸条,沾上些许茶水,笑着凑近他,“愿赌服输,快过来。”
裴晏下意识的顺从她的话,低下了自己的头。
如玉般的指尖伴随着一股清甜的暖香向他靠近。
在这极近的距离下,郡主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他面前不断放大,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垂下,正十分专注地看着他的额头。
沈清一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带着纸条,轻轻拂过裴晏的皮肤,小心翼翼地将纸条贴上。
那一瞬间,裴晏感觉自己好像被扼住咽喉般喘不过气,耳根红得厉害,心脏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开始失控地狂跳。
“好了!”沈清一浑然未觉裴晏的异常,她点点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然后退回原位。
没过多久,风水轮流转,竟是裴晏赢了,沈清一输了。
“哎呀,居然栽在你手里了。”沈清一爽快地认输,主动闭上眼睛,仰起脸,靠近裴晏等着接受惩罚。
裴晏看着她卸去妆容的脸庞,在灯下显得格外白净细腻,像一块儿上好的暖玉,毫无防备地被送到他眼前。
当他靠近沈清一的时候,裴晏的手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捏着纸条的指尖异常冰凉,可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
裴晏不敢像她那样随意地用手指触碰她的脸,只能笨拙地捏着纸条的两端,几乎是悬空着,想要靠那一点湿气将它粘上去。
可越是紧张,动作就越是僵硬,纸条晃了几下,险些脱手掉下来。
“哎呀,笨死了,”沈清一闭着眼轻笑,带着善意的调侃他,“贴结实点,又不会疼。”
她这句无心的催促,让裴晏更慌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用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按了一下,之后便像要逃离一般猛地缩回手。
裴晏迅速退回自己的位置,假装在看若敏整理纸牌,面上不动声色,脑袋却已经放空,胸腔里的心跳声更是大得仿佛要震碎他的耳膜。
他死死攥住藏在袖中的手,用指甲掐进掌心,试图通过疼痛让自己从这种奇怪的状态里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