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盼又凑到她跟前轻声道：“我已洗漱过了，我们休息去。”温亦羚懂了他言下之意，此刻她没这心思：“你满脑子想着什么？”

邬盼故作委屈：“夜深了便该休息。”

温亦羚摆摆手：“你先去榻上候着。”邬盼听了她的话，向床榻走去。

温亦羚料定他不敢再打扰，重新取出那本画册，继续研读起来。她突然觉得心烦意乱，眼下身世已经明了，现状难以改变，追查这些还有什么意义？皇后早便告知，她与斯旗就是同根同源。

就算知晓了一切，也只能瞒着。这公主的身份她不能丢，眼下拥有的一切她都丢不起。

心乱如麻，便命人备水。

每当心烦意乱之时，沐浴便像是能替她劈开混沌，能浇灭心头烦闷。

待温亦羚披衣归来时，屋内静悄悄的。邬盼躺在床榻里侧，双眼紧闭，呼吸均匀。

温亦羚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侧身躺下。微微支起上身，借着微弱的烛火看向邬盼，内心想起消极的念头。

就这样算了。

枕边有美男相伴，府里有权有势、衣食无忧。就此撒手，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也不错。

温亦羚怔怔望着，邬盼睫毛轻颤，缓慢睁开了眼。目光聚焦，落在温亦羚身上，她的肌肤白皙，水珠从脖颈滑落下来。她眉眼干净，一滴水珠从发间滑落，坠在眼侧，又轻轻砸在床褥上。

真是越素净，越勾人心魂。

邬盼心头燥热翻涌，又不敢贸然上前，喉间不自觉滚动一下。温亦羚俯身，嘴唇轻轻擦过他的喉结，一只手缓慢抚摸着他的脸颊，邬盼顺从的微微仰头。

室内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榻间极轻的响动。两人的影子混做一团，什么身世线索全然抛之脑后。

直到二人体温烫到极致，一切便归于安静。

天色将亮未亮，微弱的光漫到榻边。两人昏昏沉沉，浑身都是酣畅后的酸痛与倦怠。

温亦羚半眯着眼，意识清醒了一瞬。连续两夜缠绵过后，她的身子无比舒畅。

只是这般是否太过频繁，这些事她此前毫无经验，也难以向他人探讨分寸，隐隐觉得不妥。

明日，便不能这样了。

东方太阳渐渐升起，温亦羚翻来覆去无眠。她悄然放开邬盼搭在她身上的手，轻手轻脚起身，要往静室等候明鸢。

刚踏入静室，便见明鸢已将人带到，温亦羚轻声问：“怎的这么早？昨夜休息了吗？”

明鸢语气平静：“属下已休息过了。”事实上，她昨夜一接到命令，便马不停蹄的将人带来，一路上避人耳目，到此不过一个时辰，温亦羚便来了。

温亦羚知道明鸢积极性太强，昨夜定然没有休息：“你下去歇息吧。”

明鸢想退下，又想起来什么：“属下带人回来时，见殿下房内还亮着微弱的烛火。想来殿下也没有休息好，可是那画册有什么蹊跷之处？”

温亦羚内心一震，想来明鸢小小年纪，不懂这些。温亦羚面色如常道：“只是些许公务，醒得早了些，无妨。”

明鸢退下。

屋内一角，温亦羚烧起火堆，那火堆噼啪作响。她从挂壁上取下火钳，放入火堆中烧着。

“太子让你去的？”

那人立刻跪着认下：“是！是太子殿下让小人去的。”紧接着，他又慌忙举起双手摇头，声音发慌：“我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啊！我蹲了整整一晚上，就等着动手，可进去一看，那人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我探过鼻息！那人早就没气了！”

温亦羚一字一顿：“那你蹲了一晚上，什么也没看见？那人既然已经死了，可你还是往他致命处捅了一刀？”

“小人……小人当时害怕极了，那人倒床上就再也没动过，小人怕他没死透，才加了刀……”他顿了下，又道，“都是太子殿下逼我的！他说我若是没杀了那人，不仅拿不到银子，还要杀我全家！小人也是没办法……”

不等他把话说完，温亦羚的耐心耗尽，握着烧红的铁钳毫不犹豫朝他腿上烫了下去。

“滋。”的一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惊叫，声音冲破静室，飞出院外。

府内上下闻声一怔，面面相觑，只当是外头传来的声响。

只有一人对此动静无半点反应，仍在榻上睡得极沉，像是前一天晚上耗尽了毕生所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