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来云崇府,要办的公务都办完了吗?”
“办完了。”陆青云下意识答道。
“那就好。那就不必赶着找人将你送回府衙了。”苏桃松了口气,递过去杯子,“温水,喝吧。”
陆青云接过杯子,迫不及待灌进喉咙里:“还要一杯。”
苏桃索性去提了茶壶过来,给他连斟三杯,他才喝够了。
“头疼不疼?我熬了醒酒汤,喝一碗吧。”
陆青云点头,接过她送来的汤碗,指腹触碰到碗壁,有些愣怔:“不烫?”
“当然不烫了。”苏桃有些好笑,“我既然端汤来给你喝,自然是提前晾凉了,否则让你端着一个碗等凉,不滑稽吗?”
陆青云慢慢将这一碗苦涩的药汤饮尽,长长舒出一口气:“你有心了。”
苏桃抱来被褥,垫在他的腰后,让他坐得更舒服些:“这句话该我说才是。你今天跑去找钱司录,硬和他喝酒拉关系,是为了我吧?”
陆青云嘴角浮出一抹浅淡又温柔的笑:“我马上要回去了,你孤身一人在府城,我总得给你找个靠山。”
苏桃鼻梁骨微酸,强撑着埋怨道:“你说你,明知道自己要喝酒,却也只留了一个王都头在身边,另外两个弓手呢?要不是我在,你打算自己在包间醉死过去是不是?”
陆青云脸色微黑:“我也没想到,他这么能喝啊。”
他气闷地坐在那里,抱怨似地吐槽道:“像八百年没人跟他喝过酒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他喝一杯我就要喝两杯,要不是我日日练武,还真未必扛得住。”
苏桃不禁打趣道:“你那张脸啊,都要笑烂了。从我认识你陆大官人到今天,就没见过你那么多笑脸。”
陆青云无奈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苏桃忽然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陆青云,谢谢你,此番辛苦你了。”
陆青云手指微动,几乎又忍不住想要轻抚她的鬓发:“小事一桩,不必一直记挂在心。”
他将手藏进被子里,轻声解释:“钱擎这人品性不坏,当年我们一同参加科考,进士榜上我二甲第七,他则在二百名开外,险些掉入同进士出身,大约是心里有气,如今见我才想着处处压我一头,我多捧着他些,让他出了心里那口气,他就变得很好说话了。”
“不过钱擎再好说话,也不可能把你的事当成他自己的事。你在府城做生意,借他的势扯大旗吓唬人可以,真遇到了麻烦,却不能过于指望他,还是得要你自己处处小心。”
他低声细细叮嘱:“钱擎已经答应了我会照拂你,但你也要记得维护与他的关系,逢年过节礼是必不可少的,若你做生意挣了银子,也不妨分他一二成干股,他同你有了利益上的牵连,势必会对你的事情更上心。”
陆青云说的这些话苏桃心里都有数,她两辈子做生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维护与靠山的关系?但她什么都没说,只认真地听着,仿佛初学者的模样。
“如果你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写信托人带给我,我会尽快来府城找你。如果事不可为,那就不要勉强,放弃府城的生意回去,等我调到了府城任职,我们再重新开始。”
苏桃含笑点头:“嗯,你放心,我都记着的。”
她看着床上的男人,语气格外温柔:“你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正经吃过饭吧?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买了来。”
陆青云有些不自在,直起腰想要下床:“不用,我腿又没断,想吃什么自己去吃就是。”
“你安心在床上歇着吧!”苏桃一把将他按住,笑嘻嘻的,“你为我奔波劳碌一整天,还不许我伺候你一回吗?就当是给我个机会感谢你嘛。”
陆青云无可奈何,想了想,也没和她犟,顺从地坐回去了。
他目送苏桃风风火火地离开,无意识望向头顶的床帐子,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等等,这里是苏桃的闺房吧?
他躺的,是苏桃的床吧?
想到这种可能,他屁股下面跟烧了炭似地弹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跳下了床,如遇见洪水猛兽般蹭地一下蹿到五步开外。
他死死盯着凌乱的床铺,想到自己最起码在这上面睡了一个时辰,苏桃的气息萦绕在他身侧,那股…他曾经在苏桃身上闻到过的气息,他莫名其妙觉得唇干舌燥。
他提起茶壶斟了杯水,一口全部灌进喉咙里,手指无意识握紧了杯子,缓缓落座于桌边,大脑空空双目发怔,耳根处的热度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