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个小镇,骑马行走了半日,苏桃抬眼便看见了远处高大恢宏的城池。
厚重的青灰高墙横亘旷野,一眼望不见头尾,墙顶有锯齿状的女墙,女墙上旗帜招展,旗帜旁边站着身着盔甲的士兵守卫,森严戒备。
城池外有一条宽阔的护城河,河水澄澈,堤岸遍植垂柳,垂柳的叶子都掉光了,显出光秃秃的枝杈。
护城河的长桥之上车马络绎不绝,人流顺着大路源源不断朝着城门涌动。
那城门,同样由青灰石砖砌成,高高耸立着,拱门幽深宽阔,上头架起一座朱漆飞檐的两层城楼,黑瓦覆顶,匾额上沉厚有力地刻着‘云崇府’三个大字。
苏桃勒马停步,指着前方兴奋大喊:“府城到了!府城终于到了!”
队伍后面的人听到,顿时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赶上来,望见高大的城墙,不禁齐齐欢呼出声。
“终于到了!唉哟,一路上累死我了!”
“出趟门可真不容易,吃不好睡不好的,一路上提心吊胆。”
“进了城我要好好找个客栈泡个澡,幸好快冬天了,要是夏天,我非臭了不可!”
陆青云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咱们抓紧时间进城吧,等去府衙交割了这批死刑犯,我给大伙儿放一天假,后天清晨再启程回县。这期间大伙儿想去哪里玩都行,想给家人买点儿什么带回去也可。”
众人再次齐声欢呼起来。
一行人走上长桥,越过护城河,走进幽深宽阔的拱门,抬眼又是一番繁荣盛景。
沿街两侧商铺林立,多为二层小楼,飞檐微微翘起,檐角偶尔悬有竹灯笼或者铜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酒旗、茶幌等各色布招顺着街面一路排开,五彩缤纷,令人目不暇接。
宽阔的街面上,往来行人摩肩接踵,身着短衣的百姓、挎着布囊的行商、扎着布巾的士子、挎着菜篮的妇人…人声鼎沸,嘈杂不已。
大伙儿全部看呆了眼睛。
一个弓手情不自禁赞叹道:“果然是府城,看起来竟比我们县要热闹十倍呢!”
另一个弓手夸张道:“何止十倍啊,我看百倍也是有的!”
王都头翻了个白眼,一人照后脑勺给了一巴掌:“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儿,都收敛些。”
苏桃道:“义兄,我们就在此暂时分开吧。你去府衙办事,我去四处逛逛,找个落脚的地方。”
陆青云转身,从王都头那里接过一个小布包袱,拆开包袱布,里头是一包油纸,拆开油纸,里头是一张折叠的画纸,展开画纸仔细一瞧,原来这是一张城池地图。
“云崇府北临降云大河,东临崇天山,是依据河道与地势修筑而成,不如云和县方正,而是形如一方褶皱的素帕。它共有九座主城门,其中四座水门,均偏北,五座旱门,均偏南。连接九座主城门,自然也有九条贯穿府城的主街,按照它们的大致走向分别命名为横云一长街、横云二长街……纵云三长街……”
苏桃一边听着他讲解,一边看着他手上的地图,指着上面文字标识为主街的道路道:“这些主街,全部都有拐弯啊。”
陆青云道:“是,云崇府是千百年来百姓们一次又一次在原有的城池基础上扩建而成,所以它的主街不可能像云和县那样横平竖直,有很多拐弯,也有很多斜道和曲道,平常走路的时候要注意一点,不然一不小心可能就走偏了道。”
苏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听他介绍。
“云崇府整体地势是西北低、东南高,一到夏季暴雨,西北这边好些低洼的地方会被淹,所以西北的地价更便宜。这边临近四座水门,外来货船会通过水门驶入城内河网,所以沿着河网与街道遍布货栈、米行、炭行、鱼市等等商铺,还有大大小小的客店、酒肆、食肆、牙店……贸易繁盛,又有各色人等鱼龙混杂。”
“这边的房屋普遍低矮,坊巷拥挤蜿蜒,住在这里的百姓常常根据自己的需要肆意拆改屋舍,堆料截道堵道,不是经年累月住在这边的人根本无法弄清楚全部道路。所以将来若是你有事要往西北这一片去,到了晚上一定要呆在屋里不要出门。很多地方你以为是死路,其实是活路,你以为是活路,却偏偏是死路,一旦被这里的地头蛇盯上了,被抓被杀,那就非要将这一块地界翻个底朝天,才有可能找到踪迹。那也就只有知府相公有那个能力做到了……”
苏桃点点头:“我记住了。”
陆青云指着与西北斜对的一片区域说:“你租房子,尽量往南边租。你看,府衙就在东南这一片区域靠近中心的位置,周围还有文庙、府学、诸多官宦世家与权贵的宅邸,再旁边是富户之家以及文娱游乐场所,多用于富家子弟以及商人游玩饮宴,常有厢吏四处巡逻,白天夜晚都算安全。”
苏桃记住了他手指画出来的那一块区域:“这边的房屋租金不便宜吧。”
“自然便宜不了,且越靠近东南中心就越价贵。”陆青云看着她,忽然露出一抹极浅的笑,“不过以你的身家,我保证只会让你肉疼一点点。”
苏桃扬眉,而后笑着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