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陵说她愿意。感情之事,勉强不来。”
“她说她愿意你就上了心?”太后皱起了眉头:“她一个小丫头,见过几个男人?懂得什么叫愿意?”
“母后,那时候儿臣刚坐上太子之位。西突厥猖狂,父皇让我去边关历练,您那时候也是如今日这般说什么也不同意。可父皇说,男孩儿总是要出去历练的,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们羽翼之下。后来儿臣去了三年。”
“头一年写信,尽给您写苦写累,把母后心疼得直掉眼泪。可后来,就慢慢习惯了。儿臣会骑马,会射箭,会带人巡边,会取敌将首级...三年后随着谢太尉击败西突厥擒获其首领班师回朝,母后对我说,冶儿长大了。”
“巴陵也是一样的。”
太后长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总要自己走一回,才能知道那条路对不对。儿臣贵为天子,凡事都能给她兜底。”
太后沉默良久:“你调查好那个徐寂了?”
姬冶点点头,拿起放在一旁的册子,递给太后:“太干净了。”这种人,要么是真干净,要么是——
太后接过册子,看得很慢。
“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太后看向姬冶,目光里有无奈,有心疼:“巴陵那边,哀家不再拦着了。你们兄妹,在这方面,性子一样执拗。”
“巴陵那丫头,命好。”太后突然说了句。
姬冶闻言一笑。这顿饭,两人都慢慢吃完。
听到这样,姬妩的目光微微一凝,对着轻燕问道:“松口了?”
轻燕将今日宫内之事禀告给了姬妩:“是。今日陛下与太后用完晚膳后,太后那边便给巴陵公主传信,不再拦着了。”
姬妩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手中的一卷书。烛火因着半开的窗棂而左右跳动,将姬妩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
“还有陛下查了徐寂,按照小姐吩咐影杀也查了,一模一样,十分干净。”
“太干净了,就可疑。”姬妩眉头微动,嘴角一勾:“这个徐寂,怕是背后有人。”
“可是丹阳公主?”
姬妩将手中书卷一放,冷静分析道:“丹阳公主不过一个落魄公主,怎可能有这能力呢。”
“是否需要密切关注丹阳公主?”轻燕问道。
“不用。不过是些儿女情长之事,就不浪费人力了。”姬妩想了想说道。
轻燕迟疑:“这事还需要继续深挖吗?目前看来,这公主落水,徐寂去救,的确是像个意外。”
“他若只是贪图一个驸马之位,便随他吧。宫里的事,自有宫里的人操心。咱们便不参与了,让人手撤回来吧。”姬妩抬起眼,看向轻燕:“你也辛苦了,这几日好好休息。”
轻燕颔首,就这半推开的窗棂闪身而出。
传言要成真了。
巴陵公主要下嫁徐寂了。
姬妩看着窗棂外的深夜,玉京夜晚的天空一片灰蒙蒙,没有边塞的繁星点点。
三日后,圣旨下了。
巴陵公主和丹阳公主,同日出嫁。消息一出,玉京上下都沸腾了。
两位公主同时出嫁,日期就定在了三个月后的八月初七。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丹阳公主原本的婚期在十月初七,硬生生提早了两个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而百姓压根不知道丹阳公主原本的婚期,目光都聚集在了两位公主一同出嫁这样的大事上。
这三个月里,玉京城里说什么的都有。说徐家庶子命好,走了狗屎运,就跳下去救个人就尚了公主;说巴陵公主不在乎对方只是个庶子就不愿意嫁,说公主愿意下嫁一定是个好公主;还有说陛下仁厚,成全了自己的妹妹。诸如此类,姬妩听过就过了,一点不在意。
姬妩照常上学,照常赴宴,照常与那些闺女们说说笑笑。有人提起这话,姬妩也只是笑笑,偶尔应和两句,从不往深了说。
姬妩为什么会赴宴呢,因为陛下之前下了旨,封姬妩为长平郡主。姬妩也将这消息告诉了给远在边关的姬行林和宁幼月,只是路途慢慢,他们收到消息还得一段时间。
姬清河至今还没受封郡王,因为姬行林一直远在边关,还未请封。不过也不要紧,姬清河有自己的官职。
朱颜拿出早就收到的请柬,拿在手里对着姬妩说道:“姑娘,请柬拿出来了。二位公主婚宴在宫里一起举办,明天去参加婚宴可得带上,不然都进不去。”
姬妩无意识地点了点头,意思自己知道了,突然拿过朱颜手中的这封红色请柬入了迷。
“姑娘?”朱颜出声,姬妩看着手中的请柬看了很久很久。
姬妩抬起头来,把请柬递给朱颜:“你收着吧,明日记得带上。”
朱颜接过去,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还有事?”姬妩好奇出声。
朱颜踟躇一下,还是开口道:“姑娘,明日人多眼杂,您可得当心点。”
姬妩挑眉:“当心什么?”
“当然是当心出现巴陵公主那样的事情,最受宠的公主只能嫁给一个庶子...那多惨啊。我们吴王府门第好,仅有姑娘一个嫡出,现下老爷夫人也不在玉京城内。姑娘行事最需稳妥...”
朱颜和碧玉自小陪同姬妩一起长大,朱颜为人又老实,一心一意为了姬妩,不免叨叨。姬妩明白,是巴陵公主落水下嫁徐寂这事,让朱颜担心上了。尊贵如公主,都只能如此。若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怕也只能嫁过去了。
姬妩当下思索了一下,慎重出声:“知道了,我会当心的,你就放心吧。”
朱颜见姬妩上了心,当下松了一口气,退了下去。
姬妩看着朱颜退了出去,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一晃就没了,淡的就像今晚的月光:“放心吧,我又不是巴陵。”
姬妩靠在软榻上,看着那轮明月,看着看着姬妩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有人要如愿以偿了,真是个喜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