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日假山后头的光景,让他觉得有一些不对的地方。
——是那双眼睛。
徐寂当时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正好往假山方向扫了一眼。王如璋当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以为被发现了。可那目光只是略略扫过,又立刻落回到了巴陵公主的脸上。正因如此,王如璋才当机立断退了出去不可再看。
那目光里,有笑意,有情动,可还有点别的东西......王如璋现在突然想到了,是清醒。
那样的时候,眼睛里竟然还有清醒。
姬妩也陷入了深思......
巴陵公主知道?巴陵公主不知道?若是不知道,怎么传闻还有公主在太后寝宫,太医两三个都这么清楚。什么时候,太后的宫殿都能有消息流落民间?
真是一个痴情人。
而另一边,事情正继续进行着。
慈宁宫内满屋子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那是安神的汤药,一日四回地煎熬着。窗幔垂着,床上音乐有一个人影隆起,是巴陵公主,她正靠在软垫上半躺着。
巴陵公主一脸苍白,眼睛地下青了一片,唇上也没有半分血色,只是那双眼睛亮的有点刺人,执拗地看着床前的人。
“太医说了,你的身子已无大碍。剩下的,好好修养。”太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沉甸甸的。
巴陵公主视线看了旁边一眼,床前竟然跪了一地的人:“母亲何须让那些人一直跪着。”
“他们做错了事情,便该罚。”
“母亲.....”
“不必说了。”太后站立起来,转身不再看巴陵。只是太后的声音依旧传来:“你身子好了,就好好想想往后到底该怎么做!那个人,你不能嫁。”
巴陵公主的脸色又白了一分,眼睛也暗淡了两分:“他救了孙女。”
“救了就赏。赏金银,赏田地,赏他一个锦绣前程。这些随便挑一个出来给他便是。”
“可是我的名节...”
“荒唐!你是哀家自小养大的,又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公主。谁敢多说半个字?京中传闻,哀家略有耳闻,不消一日,便可烟消云散。”太后转身,一双眼睛放在巴陵身上,怒其不争。
巴陵公主攥紧了被子。
太后盯着巴陵,冷笑一声:“他不过一个庶出之子,生母早亡。除了那几分不顶用的才气,你告诉哀家,还有什么?我自小把你养在身边,竟是忘了教导你如何辨人。”
巴陵公主没有说话,只是更加攥紧了被子,指节发白。
——陛下驾到!
太后转过身,看向门口。巴陵公主也看着门的方向,眼睛里有什么亮了一下,可又立马暗淡了下去。
门被推开,姬冶穿着明黄的袍子,腰间系着玉带,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是步子迈得比平日快了些许。
姬冶走到床前,对着太后行礼:“母后。”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姬冶目光这才转向床上。巴陵,是他们这代最小的女孩。他看着巴陵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庞,发红的双眼,静静站在那边,然后伸手在巴陵的头顶上轻轻摸了摸。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惯例。
姬冶小时候还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得皇子,嫡亲的哥哥们各有所长,能文能武,只有他中庸,各方面都不过如此。而巴陵生母早逝,太后也没有女儿,就养了巴陵在自己身边。论时间,只有巴陵陪伴姬冶的时间是最长的。
巴陵小时候,姬冶也带过。每次她摔跤哭了,姬冶摸摸她的小脑袋,巴陵就笑了。
可这次,巴陵的眼眶更红了。
当下姬冶收回手,看向地上跪着的太医问道:“身体如何?”
太医跪在地上,把头埋得更低了:“回陛下,公主现下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落水受了惊吓,需...需得好好将养着,慢慢调理。”
姬冶听完,没有说话。姬冶看了巴陵一眼,只见巴陵紧紧抿着嘴唇,神情倔强。姬冶当下哪里还能不知道。
“你们退下吧。母后,外头说话。”
太后失望得看了一眼床上的巴陵,当下率先一步走了出去。姬冶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