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洵訏跟着姬妩进了弘文馆。
谢洵訏竟然在宫道上遇见了谢洵直,这时辰应该在崇贤馆上学才是......姬妩不知道他为何出现在那,但总感觉有一丝的不同寻常。
那条宫道,一端是出宫方向,另一端...是宣政殿!
宣政殿内。
“启奏陛下,臣认为此番突厥又大举进犯,是欺我青阳正好换代之际。陛下可立下皇太子,以定民心。”
“臣附议。民心安定,国家才可富强。如此,突厥才不敢屡屡进犯!”
丞相长孙建兴提出立皇太子,中书令王子瞻紧随其后附议。联想到前几日陈王姬怀瑾记到了王皇后的名下,大臣心里大多有了数。一个是百官之首加辅政大臣,一个统领中书省且出身太原王氏。
朝臣大多都沉默着。
见此,礼部尚书崔敦礼冷笑一声,毅然决然地踏出一步,开口道“王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谁人不知陈王生母乃身份卑下的一介婢女,如此出身,于礼不合!怎堪配为我青阳国皇太子?!”
“崔大人所言甚是。且陛下正直青年。何须立皇太子以固国本?怕不是在指桑骂槐?!”御史大夫于知进这张嘴,压根不怕得罪任何人。
“我国从立国之初便一直是立嫡长子为皇太子。陈王既然已经过到王皇后的名下,那便是的嫡子。且陈王为陛下长子,名正言顺。古语有云:正本则万事治!何况,立皇太子有利于彰显我青阳内部国泰民安,正好可威慑频频有动作的突厥!”兵部尚书刘钧立刻反驳道。
尚书右仆射高弘毅接道:“启禀陛下,陈王乃皇太子最佳人选!”
“臣附议!陛下,还需早定国本!”尚书左仆射张一鸣跟着道。
争论之际,一太监匆匆步入宣政殿,跪拜开口:“陛下,老奴刚从弘文殿回来。太师身体抱恙,于昨日便离了宫......老奴没能带回太师!”一时,朝堂上竟然安静了下来。
士元竟然离了宫,看来是年纪大,身体不行了。长孙建兴如是想道。不在也好,毕竟姬冶很在意自己这个老师的话,现下不在,依着咱们这位陛下的性情,今日便稳了。
半响,坐在皇位上的姬冶终于开了口:“丞相所言甚是,巩固国本为重中之重。礼部测过寻个好日子,便立陈王姬怀瑾为皇太子吧。”脸色竟是一片苍白。
“是,微臣遵旨。”礼部侍郎章忠应下。
姬冶摆了摆手,话语难掩疲惫感:“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臣先后离开宣政殿朝着宫门走去。
礼部尚书崔敦礼吹胡子瞪眼看着前方走在一起的尚书左仆射张一鸣和尚书右仆射高弘毅,对着身边的尚书令谢桓道:“这两个人,我倒是没想到与王子瞻搞到了一起。还有那长孙建兴,竟然与王子瞻在此事上共谋划,也不知道能得到什么好处!哼!”
“敦礼,你还是这个性子。”谢桓头发半白,精神头却是很好,声音中气十足:“此事,你不该去阻拦的。陛下立下皇太子,也是好事。”
“可立的是那个陈王,诶,陈王哪有一点皇太子的风范......”崔敦礼快人快语,满朝文武百官皆知,而他能做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有两个原因。其一,姬冶性情温和,善于听取建议,对心直口快的崔敦礼十分喜爱;其二,他是谢桓的学生,谢氏在保着他。
陈王姬怀瑾,谨小慎微,政治头脑、才华气度皆算不得佳。最重要的是,他之前一直由他的生母抚养长大。刘答应万事不沾边,也不争宠,教导出来的儿子,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崔敦礼正滔滔不绝,被谢桓出声打断:“你瞧,是谁来了。”崔敦礼顺着谢桓的视线抬眼望去。
汉白玉砌成的宫柱旁有一人静静站着,身形挺拔而修长。袖手而立,广袖垂落,微风吹过,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如幽谷中的百年玉兰,风骨自成。
这人眉骨生的极高,眉形却仿佛远山一般舒展开来,增添了两分气质。丹凤眼修长,眼尾轻轻勾起,带着上扬的弧度。眸光垂敛,仿佛远山笼罩了一层云雾教人看不真切。鼻梁垂直高挺,唇色淡淡,带着一股高贵疏离的感觉。
在晨光映衬下,侧影被投在宫道上,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周遭对他毫无影响,这就是累世清贵涵养出的从容。
“是洵直!”崔敦礼一见,立马笑开了怀。
谢洵直双手自袖中而出,指尖虚拢,右手覆于左手之上,身体平稳向前行礼,脊背如竹节挺地极直。阳光照耀下,发髻上的玉簪闪了闪:“孙儿洵直,见过祖父。”随机又对着崔敦礼行了一礼道:“学生洵直,见过崔学士。”
谢桓点了点头:“今儿府里有事,你父亲托我下了朝后带着你。你便同我一道回府吧。”
谢洵直应是。
“老师真是好福气,能得洵直这样的。洵直可是我在崇贤馆最喜欢的学生了。”崔敦礼看着谢洵直的摸样,感慨道:“此番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怎的半日都不让洵直读完?”
谢桓爽朗一笑:“是他父母,对他的亲事着急罢了。”说完看着谢洵直。
“可惜,我没有一个女儿...不然,我多少要争一争...”崔敦礼闻言,看了看谢洵直,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学生,学富五车,性子沉稳,是个实打实的好孩子。
“敦礼,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这把年纪,就别参与这些事了,哈哈哈。”谢桓对自己这个嫡长孙,也甚为满意。
“哈哈哈哈,是,老师。”走出皇宫,三人分开。谢洵直跟着谢桓上了谢氏马车。
谢桓本来并不想因着这件小事叫出谢洵直。可近期朝堂动荡,对他来说,有一门好的亲事作为助力,待他来日入了朝堂更能平步青云。如此想来,倒也无不可。再着,自己的儿子谢承澜求到了自己面前,多少需要给他点面子。想到谢承澜,谢桓摇了摇头,好好地,一个父亲竟然做不了儿子的主,还需请他出马,“压着”谢洵直去相看。
“谢文,去同谢武说一声,让阿訏不必等我。”嗓音如泠泠山泉,吐字清晰。
谢桓看了谢洵直一眼。谢洵直为人清冷,哪怕是谢洵訏都不曾与他过多互动:“你今日原本要与阿訏一同回府?”
“孙儿的马车坏了,早上便坐了阿訏的一道入宫的。”谢洵直言简意赅。
谢桓来了兴趣,笑了一声:“哦?看来我们谢氏的马车,统统需要好好检查修缮一番了。”
谢洵直闻言,指尖摩挲了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面上只见眼睫垂拢,神色如常。
谢桓看着谢洵直摸样,内心暗道。马车,怕是谢洵直特意吩咐坏的。虽然自己大孙这性子冷不亲近任何人,但还愿与洵訏共乘一车,毕竟是嫡亲的兄弟.....谢桓甚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