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深,明月高挂。
海棠迎着朦胧细雨在悄无声息之间颤颤开放,烛光熠熠的轩窗前,已开满了一树。
“父亲,太原王氏递了请帖,带了话说两日后未时邀父亲于京阳山上的沧浪亭一叙。”一男子刚入内便出声,手里握着一封拜帖,兰花与竹子相交的王氏徽章正印刻其上,上书着四个大字:吴王亲启。
吴王姬行林闻言,停下了临帖的手势,并未抬头看向他的嫡子姬清河,目光依旧停留在纸张上。
赫然是一个大大的“慎”字。
姬清河看着姬行林不发一言,上前一步,他的眼中倒映着明灭的烛火:“父亲明知这封请帖的意味,怎可应邀!”
姬行林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将手掌覆盖在了刚写的字上缓缓开口道:“此事我已有计较。”
“萧妃冠宠后宫,育有二子一女。而皇后至今无所出,看似为后宫添新是为了分宠,实则是怕。怕萧妃的儿子将来入主东宫之位,怕自己后位不保。皇后哪里是找助力,分明是在选一柄合适的‘刀’!”姬清河语速加快:“表妹此刻入宫,名义上是皇后的人,依着萧妃那跋扈的性子,必然会明里暗里针对。若表妹不受陛下喜爱,王皇后亦不会出手相助。如此火坑,怎能跳...”
“正因是火坑,才一定需要有人去!”姬行林的声音陡然转冷,抬头看着姬清河,斩断了姬清河还未说完的话。
箫窈能在后宫至今一直受宠,如今逼得王皇后出了这样的一个昏招,是自有她的手段。
窗外突然吹起一阵寒风,连带着屋内的气流都冷了,烛火跳动地更加剧烈,明明灭灭,照不清人脸上的神色。
姬清河的身影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声音压低沉两分,还是开口说道:“若事成,皇后位置可保,王氏则权势更胜;若失败,表妹首当其冲便是一枚弃子,更甚至吴王府也难逃牵连。请父亲三思!”
姬行林转身,走向开着的窗口,直至整个身子都走进了阴影里...过了许久才开口:“此事,你不必再过问,退下。你在京的这段时日,轻燕会跟着你。”
姬清河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父亲,孩儿先告退。”姬清河将边角有些微皱的请帖放置在书案上,对着姬行林深深行了一揖。
门在身后合上。书房内姬行林独自站在窗口良久。随后,他走直案前,看着这封请帖,打开了书案左侧的暗格:一封同样可有太原王氏族徽的泛黄信封放在里面。
姬行林打开它,取出同样泛黄的纸张:他日若需,望不相辞。
姬行林无法对姬清河说,他也不能说。
十多年前的那一个夜晚,为将宁琉璃从那场滔天的祸事中救出,是如何与琅琊王氏联手......
现如今,总归是要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