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二正看得一愣，就听苏良在身旁幽幽道：“你怎么不知道倭人是秃子？若你早说，我也不必用那话试探，直接将他的帽子摘了便是。”

“可这人没报成信，后头那些人不也跟着来了？他们人这么多，定是有备而来，不论如何也会抢东西回去，不是抢我们，便是抢岸上的村镇，说来我们还替旁人挡了一劫呢。”苟二昂首挺胸驳道。

百户见二人呛声，立时哈哈笑道：“这位小哥说得对，你们这回可是立大功了。”

苏良早就在暗暗留意那官差的动静，一听对方主动开口，他便立刻顺势搭话：“这位官爷，莫非近日海上常有倭寇侵袭，不然怎会叫我们遇上？若无你们及时相助，恐怕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恰恰相反，沿海已有数月不见倭人了，”百户道，“听闻今岁夏秋海上飓风不断，大抵是倭国遭了大灾，这才破釜沉舟，趁秋日里前来抢掠。不过我也不大清楚，还需等回去审问过后才知。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们今夜是为巡查走私而来的，近来走私可比倭寇嚣张不少，每每趁夜出海，必得严加巡查，才可捉出他们来。”

说到此处，那百户忽地话锋一转，指向岸边那些遍体鳞伤、人事不省的倭人，对二人正色道：“我方才在船上看见，这些人可都是你们伤的？”

苏良与苟二对视一眼，而后老实地点了点头。

“你们有这等好武艺，还做什么船工伙计，岂不是埋没了人才？”只见那百户抚掌一笑，目光灼灼，“斩杀真倭，这在军中可是能连升三级的大功劳，不如你们索性跟了我走，投充水师、保境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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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入九月暮秋，时隔整整一月，谢青蓝才终于再一次收到沈长缨自西北传回的消息。信件开篇所述便是她已预备启程返回杭州，之后再是细细写明了先前的货物被劫之事。

正如裴纯钧所言，魏景绝非那等无能荒唐之辈，河州先前的乱象只是他有意放纵，为的便是将盘踞西北多年的奸商豪族一网打尽。其余茶商虽记恨沁芳的清高，却断不敢做出公然劫道之事，所以茶庄遭遇山匪一事，其实是沈长缨联合魏景使出的栽赃嫁祸。

所谓山匪，乃是沈长缨事先找人假扮。沁芳货物被劫的消息一出，矛头直指其他茶商，城中一时风声鹤唳，因此即便旁人不曾做下此事，也都纷纷忙着寻求上官庇护，急于撇清干系。魏景则是如他们所愿，对求上门讨要说法的马掌柜视而不见，马掌柜丢失货物、含辱受屈，又见他人不怀好意、落井下石，一时急怒交加，竟直接将一纸平日听闻的走私商人名册递到了卫官案前。

那些商户自以为运筹帷幄，魏景定会与他们同流合污，正有恃无恐之时，却不想魏景竟陡然变了脸色。他早已在河州各处暗布人手、收集证据，几日之内就将名册上的走私贩子捉了个干净，使他们人赃俱获、束手就擒。

夏日已过，今年的茶马市已收市，此时动手清算，已不会再妨碍茶马互市。只是那些走私商手中的茶引必然要收回，而沁芳分号广布，又在此事中替魏景鞍前马后、做了恶人，自然要换回些好处。

沈长缨在信中提及，她不仅多要了些茶引，还趁势将韩回手中那块风水宝地给换了来，等她离开河州以后，便前去那处稍做些布置，待到来年便可在汉中栽培些人手。马掌柜也结交了不少番商，茶市收市后，还包下了不少他们的珍奇货物，那些东西大概会先她一步由商队送回。

信尾落款乃是中秋前日，而眼下已过白露，算一算日子，至多再过一月，沈长缨便能回到杭州。谢青蓝细细将信读完，只觉身心十分舒畅，便是寒冬腊月中的汤婆子、炎天暑月里的牛乳酥山也比不上。

谢青蓝将信收进屉中锁好，旋即唤来郑泰，嘱咐若是沈姑娘回杭的消息一来，便要立即前来禀报，她必将亲自前去相迎。然而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事，自从此信以后，沈长缨便忽然杳无音信，就连她信中所说的货物，也再没了半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