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生怕自己忘记师父交代的话,因此还来不及将签文交给荔枝时,便急急开口道:“师父说,这是一支极好的上上签,只要姑娘诚心相许,所求便定能如愿,若求得是姻缘,那则更是上上大吉,一辈子都会顺风顺水、美满和睦!”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笑眼望向谢香兰,直看得她俏脸一红,接过那纸签文攥在手中后,随后便急切望向另外二人:“我要求的事都问完了,下一个呢,该谁求签了?”
谢青蓝听后却笑道:“二姐姐方才不是说要求两支签?如今怎得这样急。”
“大师都说了,这是一支好签,运道好,姻缘也好,那我还抽什么?若再抽出一支不好的来,那我该匀出哪样来遭灾呢,所以还是不必再抽了,”谢香兰装作浑不在意道,“我想起来了,方才说好按长幼次序,这便该你来抽签了。”
那小沙弥适才匆忙来回,到现在还没将气喘匀,许是不想在安静的偏殿中显得突兀,他一直尽力憋着气,不仅胸脯沉沉起伏,连那张小脸都憋得通红。谢青蓝站得离他最近,将那粗重又沉缓的呼气之声听得一清二楚,心中既不禁失笑,又不忍再多次劳烦他,便道:“不如我与四妹妹一同将签抽出来,再劳烦这位小师父跑一趟,可好?”
谢若兰点头应下后,便与谢青蓝先后各抽出一支签,由各自婢女交给小沙弥。小沙弥也不复所望,护着两支竹签,走出偏殿匆匆跑开。
这次众人等待的时间比方才更长些,正当姐妹二人围着谢香兰打趣她的姻缘时,就见小沙弥慢慢走了回来,只是这回却不见他那稚真的笑模样。光是进门的短短一段路,他的神情就变了几变,只要弯起眼便会垮下嘴角,皱眉时又忍不住扬起唇,看着既天真又滑稽。
“有一支上上签,还有一支下下签。”小沙弥来到几人面前,一手握着一纸签文,略有些丧气地开口道,“这支是下下签。师父说,签文的意思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罢,他又抬高另一张签文,扬起笑道,“上上签,师父说这签好也不好。落在姑娘家的身上,只怕福气用不完全,签文中所说,需得杀伐果断,才可坐收渔翁之利。”
小沙弥将师父的释读一一说完,却全然忘了这两支灵签分别属于哪位姑娘。谢青蓝朝小沙弥定睛一望,便接过了他手中那张下下签,随即还从袖中取出几块碎银,轻轻放进对方掌中:“小师父,多谢你。些许薄酬,聊表心意,你可拿去买些笔墨零碎。”
谢青蓝既取走了下下签,那上上签自然便是谢若兰的,见小沙弥另一只手仍高高举着,她便也犹豫走上前去,亲自将那纸签文接过。
小沙弥是第一回独自出来引路,也是头一回接施主的打赏,即使有些羞惭,但他还是将那些银两收进了袖中,然而袖筒里虽是沉甸甸的,面上却像是有火再烧。
小沙弥暂时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纠结半晌后总算寻到个借口,于是当即仰起小脸,对谢青蓝躲闪地开口道:“几位女施主,我方才来时见后院灶房已飘起了炊烟,想来现在已可以用饭了。我先带你们到小院去休息,再为你们打饭送来。阿弥陀佛。”
小沙弥口中的小院离这处偏殿稍远,正是女客进香时留宿的净院。小沙弥将几人送到净院后,还抽空回了趟僧寮,直到将刚得的银两统统塞进了自己床铺的枕头下,他才安心了些,又取了件蓑衣穿上,才往灶房去取饭。
净院通常只用来招待身份贵重的女客,便是孩童也不能轻易靠近,小沙弥将重重的食盒送到净院门外,交到等候的婢女手中后,便要就此返回。碧绡接着将食盒送进谢青蓝几人所在的正房内,又将碗筷摆好,便随另两名贴身婢女一同退了出去。
如此一来,屋内便只剩下谢家姐妹三人。自从方才离开偏殿时,谢若兰便有些欲言又止,实非她多心,只因她与三姐抽出的签文非但一吉一凶,且那寓意亦是似有所指,她虽信了签文,却也不想让三姐因此对她生出疑心或是戒备,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可又觉此时不论说什么都像不怀好意,因此迟迟未能开口。
而谢青蓝却是不甚在意,仔细说来,她去岁此时也在灵隐寺中抽了支签,同样是支下下签,而这一年倏然过去,她却不曾真的碰上什么麻烦事,可见签文之虚妄。
卡在二人当中的谢香兰也想说些话来圆场,却不是怕谢青蓝多想,只是觉得她与四妹抽中的都是上上签,唯独三妹一人抽中下下签,鸡立鹤群岂不尴尬?
一阵思来想去后,谢香兰忽然福至心灵,于是立刻搁下了碗筷,理直气壮开口道:“你们方才都没说各自求得是什么,怪不得那大师会错了意,解出了这样的签来。他以为你们同我一般,求的是姻缘,因此才会断定三妹妹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三妹妹仍在孝期,何来的姻缘?倒是四妹妹,也许真如大师所言那般,不知何时便有好事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