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这才发觉掌心不知什么时候被自己的指甲抠出了血。
她看着那血看了很久,然后极轻极慢地抬起手,将染血的手心按在自己苍白的唇上。
铁锈味,腥甜。
她笑了。
顾家。厉寒渊。厉太太。
好啊。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走上楼梯。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坠在脚跟,她不得不使出很大的劲挺直脊梁,才能让自己不掉下去。
回到房间,关上门。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
她没开灯。
在黑暗里不知坐了多久,才伸手,机械地摸向书桌最底层抽屉。
抽出一部崭新的黑色手机。
开机,登录那个没有任何现实痕迹的社交软件。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用户,备注是简单的「岸」。
他们的聊天记录已经很长了。
在这部手机里,她是“浅浅”——一个丈夫早逝、在有钱人家做住家保姆的年轻寡妇,善良、柔弱、坚强,生活清苦却努力向上。而“岸”,自称是一个小职员,勤奋、踏实,有点笨拙的温柔。
他们聊了快半年。
顾知微滑动着那些记录,眼底一片冰冷。
都是屁话。
但这些屁话有时候真动听啊!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先是清了清嗓子,然后极轻地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
按下语音键,和她本音的冷脆截然不同,变得软糯,语速很慢,尾音微微拖长:
“岸哥哥……你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一条语音弹了过来。
“浅浅?怎么还没睡?”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
顾知微听着这个声音,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了一瞬。
看,多听话。跟真的似的,而且,免费。
她蜷缩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继续用那种柔软的、带着钩子的语气说:
“就是……就是心里闷闷的,睡不着。今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很贵的杯子……”
“伤到手没有?”他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没有,你别担心。”
“雇主让你赔了?多少钱?我帮你给。”他追问,语气认真。
“没有,他们……没说什么。”
她敷衍过去,想把话题拉回自己的轨道,“岸哥哥,我……想你了……”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视频。不是第一次了。
虽然她总是借口害羞,从不打开自己这边的镜头,却要求对方毫无保留。
这是一种不公平的、单方面的索取,但只要她每次用鼻尖哼哼几句,“岸”都会顺着她,将那具年轻充满力量的身体,沉默而驯服地展现在她面前,任她审视,任她想象。
可今天,岸却不那么配合。
“可你声音听起来还是不高兴。是还有别的事?”
顾知微心底掠过一丝不耐。这人感觉好敏锐。而且,磨叽。
她随口胡诌:“可能……过阵子要把我调到厨房干活吧。我不喜欢那里。”
对面沉默了片刻。
“如果不喜欢,就别做了。”
“不做什么?”她惊讶。
“这份工作,不喜欢就别做了。”那边的声音低稳而缓慢,像怕她听不清,又像每个字都精心衡量过,“我养你。”
“虽然没办法让你大富大贵,但让一家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可以的。”
几秒后,顾知微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哦。”
然后,一种荒谬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烦闷涌了上来。谁要听这些?——就他那点三瓜两枣,还不够她逢年过节送客户的一个礼品。
男人。骨子里都藏着这种可笑的、白痴一样的英雄情结。
顾知微的耐心彻底告罄。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领口拉低一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开了一盏床头灯,调整角度,让暖昧的光晕只流淌过颈项与锁骨的曲线,将阴影蓄在那片诱人的凹陷里。
然后,她直接拨通了视频请求。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屏幕亮起,镜头晃动,像是在浴室,氤氲着未散的水汽。他像是匆忙接起,镜头只框住下巴到腰腹的位置,皮肤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肌肉线条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似乎还想问什么。
顾知微却在这时,轻轻按亮了自己这边的摄像头。只一瞬,足以让他看清那精心设计的光线下,一片瓷白肌肤和锁骨的轮廓。
屏幕那头,所有声音和动作,骤然停滞了。那些关于谁养谁的废话,终于消失了。
顾知微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具因她而沉默紧绷的年轻躯体。
“浅浅,你……”那边的镜头不稳地晃动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肯开摄像头给他,男人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抑下去。
他的喉结,极其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动作大得透过镜头都能清晰感知。那是一种濒临失控的生理反应,是对她无声撩拨最直白的投降。
顾知微的唇角,在屏幕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
冰凉,且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