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谢谢。”
阿澜愣了一下:“谢什么?”
阿渊说:“你救了我。”
阿澜说:“废话,我是你兄弟。”
阿渊笑了。笑得肋骨疼,龇牙咧嘴的,但还是笑。
他说:“等我好了,请你喝酒。”
阿澜说:“你请的酒,都是我喝过的。”
阿渊说:“这回是真的。”
阿澜说:“你哪回说是假的?”
阿渊没话说了。
我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阿渊忽然说:“阿川。”
“嗯?”
“你呢?”
我说:“我什么?”
他说:“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说:“没死。”
他笑了:“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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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仨又挤在一起。
阿渊躺着,我和阿澜坐在两边。帐篷里点着灯,光线昏昏的。
阿渊忽然说:“打仗真他妈不是人干的事。”
阿澜说:“你不是想当将军吗?”
阿渊说:“当将军也得活着。”
阿澜说:“那你好好活着。”
阿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今天差点死了。”
阿澜没说话。
阿渊说:“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我儿子。他还没叫过我爹。”
阿澜说:“那就别死。”
阿渊说:“我知道。”
他又说:“还有你们。”
阿澜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阿渊忽然说:“咱们三个,都要活着回去。”
阿澜说:“行。”
我说:“行。”
阿渊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说:“要是谁没回去呢?”
帐篷里安静了。
阿澜说:“那就剩下的人替他们活着。”
阿渊说:“替他们干什么?”
阿澜想了想,说:“替他们记得。”
阿渊说:“记得什么?”
阿澜说:“记得那坛酒,记得桃树下说的话,记得今天。”
阿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记住了。”
阿澜说:“我也记住了。”
我说:“我也记住了。”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帐篷外,风很大。帐篷里,灯很暗。
但我记得,那晚的月亮很亮。从帐篷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脸上。阿渊闭着眼睛,但嘴角翘着。阿澜也闭着眼睛,眉头松开了。
我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我也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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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我们打赢了。
死了很多人,但我们仨都活着。阿渊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那一个月里,他躺不住,天天想往外跑。阿澜每天骂他,他就嘿嘿地笑。我在旁边看着,有时候也跟着笑。
笑完了,我会忽然想:要是那天阿澜慢了一步呢?要是阿渊没撑到我们去救他呢?
想完了,就不敢再想。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们都活着,日子就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一起打仗,一起喝酒,一起坐在外面看月亮。阿渊说他的儿子,阿澜说他的亲事,我就在旁边听着,听着听着就笑了。
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些仗,不是打赢了就完了。
有些日子,过一天少一天。
有些人,你以为会一直在,其实早就开始倒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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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