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此精巧新鲜的小玩意,自然引起了部落里其他孩子的注意。
“雪儿!”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很快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每张小脸上都写满了羡慕。
一个圆滚滚的小亚兽咬着手指问:“是你阿么给你做的吗?好漂亮!我可以摸摸吗?”
“他不是我阿么。不可以。”雪冷冰冰地答,试图从包围圈中挤出去。
“为什么不可以呀?”小亚兽不解,“缇尔哥哥说,好玩的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才开心!”
一个更小的、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娃娃,摇摇晃晃地伸出手,想去抓那只晃来晃去的小草鱼。雪皱着眉,拨开了那只小手。
小娃娃一愣,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嘴巴一扁,“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小亚兽瞪大眼睛,指控道:“你打人!”
雪根本没用力,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哭。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吵闹得让他烦躁,他耐心告罄,伸手去推挡在面前的人:“我没有打他。让开。”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其他孩子的不满,更加紧密地围拢过来,推推搡搡,不少孩子年纪比他大,个头也比他高。
雪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放在以前,他早就展开翅膀飞走了。可现在翅膀不听使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窝囊和憋气,不想和这群小崽子一般见识,直到不知谁的手伸过来,开始抢夺他腰间的挂件。
草绳断掉,小动物们被扯变了形。
雪终于生气了。
在部落外指挥挖坑的梁陌听到消息,急急忙忙地跑回来时,就看到空地上坐了一地正在哇哇大哭的孩子,呜哇呜哇,响声震天
不少闻讯赶来的家长正抱着自家宝贝安慰,同时对着站在最中间,低着头,辫子散开,衣服还被撕破几个小洞的外来小孩指指点点。
一只身上被薅秃了几撮毛的小狐狸幼崽哭得最凶,抽抽噎噎地告状:“他、他打人!呜呜呜……还揪我毛毛!”
“雪儿是坏孩子!”另一个哭花了脸的小亚兽也指着雪喊道,“我们再也不和他玩了!”
雪捧着一只被踩扁了的草编小鸟,闻到熟悉的气味,睫毛颤了颤,却没有抬起头。
太丢人了。
明明是个成年兽人,却和一群小崽子打架,还闹得这么难看。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模糊片段,在他还在外流浪的时候,在被苍收养前,也曾被不同的部落短暂收留,有孩子欺负他是孤儿,被他揍了,然后大人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报复回来,最后将他赶走。
可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他孑然一身,无所畏惧,而现在……他握紧了小拳头,不敢抬头看向正朝他走来的那个人。他怕看到一张失望的脸。
周围的告状声嗡嗡作响,雪的头越垂越低,恨不得堵住耳朵。
然后,他身体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梁陌用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他,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在看清他脸上那道细细的抓痕时,梁陌的眉头皱得死紧,声音不大:“谁挠的?”
雪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刺痒。
梁陌又问了一遍,眼神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哭嚎的孩子和面色不善的家长。
雪想了想,应该是在推搡中被哪只小狐狸的爪子不小心划到的。于是他说:“狐狸。”
梁陌点了点头,也没问是哪只狐狸。因为他接下来,把在场所有的狐狸崽子以及他们的家长全骂了一顿。
不问缘由,不问对错,不管冤没冤枉,一个都不放过。
那些原本还在喋喋不休告状的家长们被他那惊人的词汇量,机关枪似的语速和泼辣的气势给骂懵了。等反应过来想要还嘴,梁陌已经进入了撒泼状态,一手抱着雪,一手指着他们,怒斥道:“看看这张漂亮的脸蛋被挠成什么样了?你们这群丧良心的,就知道护着自己家崽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么是不是?等我孩子爹回来,给你们臭狐狸窝一个个全掏了!”
骂声中,雪紧绷的小身体渐渐松懈下来。他将头轻轻靠在梁陌的锁骨上,感受着对方胸膛因为激动而传来的起伏和震动,听着那些毫不讲理地护着他的话,偷偷抿嘴笑了。
本来想上前帮忙,却被梁陌即兴solo震得不敢靠近的四个伙伴躲在远处一棵大树后面。图图眨巴着眼睛,弱弱道:“如果梁陌真的是阿么的话,一定会是很难缠的那种……”
沐因点头同意:“护崽子的样子和兽王城里那些不讲理的亚兽如出一辙,雪儿会被他养刁蛮的。”
艾温瞥他一眼,纠正道:“雪儿不是崽子。”
熠也纠正:“梁陌也不是亚兽。”
从这天起,雪不再抗拒被人抱。
但只允许梁陌抱。
如果梁陌不带着他去工地,他就坐在地上,板着小脸,用那双浅金色的大眼睛冷冷地盯着人,直到梁陌举手投降。甚至后来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苦肉计,偶尔去挑衅一下路过的小狐狸,然后意外地被挠花一点点脸。
于是,无可奈何的梁陌无论去哪里,臂弯里几乎都坐着一个神色冷淡的漂亮孩子,孩子头发梳得整齐,腰间挂着一串浮夸的挂件,要是谁多看两眼,就会挨上一记眼刀。
久而久之,梁陌痛失本名,被所有人称呼为“雪儿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