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陌托着下巴,眉头拧成一团。他发散联想,只想到了一个因发声频率不同于其他鲸鱼而无法被同类接收,被称为“世界上最孤独的鲸鱼”的故事。
难道造成这群体性头疼的原因是某种持续的声波干扰?有什么东西,在用一种听不到的声音向这座岛发射信号?
会是那些会敲门的海兽吗?比如携带某种病毒或细菌?
还有就是,这座岛究竟存在了多久?如果艾温和礁中有人撒谎,又或者,他们都没有撒谎......
梁陌看着平静的海面,感觉自己也快头疼了。
黑雪从灰蓝色的大海中走上岸,海水顺着他湿漉漉的黑发和高挑魁梧的身躯流下,淅淅沥沥地落在浅滩上。他手里提着一个用干草编的小篓,里面是他们今天的午餐——几个肥美的扇贝,还有一只硕大的海螺。
连吃了几天海鲜刺身,梁陌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腌入了大海的味道,闻起来腥腥的。
黑雪熟练地撬开一个比脸还大的扇贝,把里面口感偏硬的裙带和内脏部分留给自己,将那雪白肥厚的净肉仔细剔下来,递到梁陌面前。
他非常喜欢梁陌接受自己给的食物,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梁陌吃进嘴,这才惬意地又从小篓里拿出那只大海螺,继续收拾。
这只海螺很大,壳呈螺旋状,上面有着如同火焰般的美丽纹路。黑雪没有像对付扇贝那样暴力撬开,而是以一种近乎温柔的耐心,一点点将螺肉从壳里旋转着“扭”了出来。
随着完整的螺肉被取出,一颗粉红色的珠子也跟着滚落出来。
梁陌惊喜地捡起珠子,在手里掂了掂。
海螺珠。无法人工养殖,纯靠天然形成,极其稀有。这颗有小鸡蛋大小,色泽均匀,珠光莹润,要是拿到现代社会,在拍卖行少说能拍出百万高价。
他啧啧称奇,来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感叹:“以后你俩要是穿越到我的世界,带着这颗珠子,开局的启动资金就有了。”
黑雪本来对这颗珠子毫不在意,但听梁陌这么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倒是正眼看了珠子几眼,然后拿过来塞进了梁陌的挎包里,还拍了拍包,意思似乎是让梁陌帮他保管好。
这个带着几分得意和孩子气的举动,让梁陌不由得笑了起来。他又捧起那只空了的巨大海螺壳,看着上面五彩斑斓的颜色,怀念地说:“你知道吗?我老家有个传说,说是海螺能封存大海的回声。哪怕把它带到遥远的陆地,只要将耳朵凑近,依旧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说着,他将海螺宽阔的开口贴在了黑雪的耳边。
“听见了吗?”
黑雪很配合地眯起眼,侧耳倾听,仿佛真的在解读什么宇宙奥秘。片刻后,他煞有介事地学着模仿起听到的声音,喉咙里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调子婉转哀伤,可谓是肝肠寸断。
梁陌忍俊不禁,指着他哈哈大笑:“喂!海浪是这种声音吗?你这明明就是哭声吧!”笑够了,他也好奇起来,拿回海螺,扣在了自己的耳朵上。
下一秒,梁陌瞳孔颤动,笑容僵硬在脸上。
这怎么......好像真的是哭声?
……
吃过饭,两人带着神秘大海螺回到山顶的村落。
梁陌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再次来到礁的石屋前。他期望着对方经过半天的休息能有所恢复,可以带他们出发,再不济指给他们陆地的方向也行。
结果门一开,礁看起来比早上更憔悴了。
他眼珠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气息。他语气极其不耐烦,按着额角的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说自己头疼得厉害,叫他们不要再来打扰。说完,不等梁陌反应,他“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梁陌碰了一鼻子灰,心里的不爽也蹭地冒了上来。不过他这火气不是对着礁的,而是对着那个把他们骗到这个鬼地方又置之不理的沐因。
他当即带着黑雪气势汹汹地去找人,可他不知道沐因住在哪座房子里,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而沐因也像是故意避着他们一样,遍找不见。
明明是正午时分,本该是一天中最有人气的时候,整个村落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萧瑟。岛民们习惯吃生食,省去了生火烤肉的炊烟和香气。除了偶尔掠过头顶的海鸟,岛上没有任何其他陆生野兽的踪迹。
而且,他发现村落里既没有老人,也没有孩童,那天跟着父亲离开的小海豹似乎是岛上唯一的孩子。每个人的外表看起来都处在差不多的青壮年阶段。
终于,他俩遇到几个热情的岛民,聊起来却是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极其混乱。但只要梁陌一提到“离开”、“陆地”、“方向”这些词汇,就像触及到了什么违规词,对话总会戛然而止。
一个皮肤上有青色斑点的亚兽劝道:“这里的生活很平静,你们干脆就留下来吧,你看,大家都不愿意离开呢。”
最讽刺的是,就在几个小时后的下午,梁陌亲眼目睹了说话的那个亚兽和他的伴侣,欢天喜地地将自己的石屋“交接”给了两个刚刚被从海里救起的外乡水族。然后,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向海边,纵身跃入波涛,消失在茫茫海面上。
“……草。”
这下梁陌再迟钝,也知道自己被沐因这头骗子鲸给坑了。
当天深夜,比以往更加浓重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小岛。
黑暗里,梁陌手持弹弓,与自己的贴身保镖一起,蹲守在一片正对石屋的野草中,等待着今夜来敲门的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