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病?”梁陌不解,“那是什么?”
艾温苍白的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仿佛想将寄居在他头脑里的,他自己也无法理解的痛苦挤出体外,“很难形容,像是一种‘回声’,雾越浓,海浪越大,声响就越强烈……”
回声?
还是群体性的?
梁陌让这两个字滚过舌尖,又问:“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该有一个最先开始头疼的人吧?”
一旁的沐因挠了挠头,黑白相间的短发被他揉得有些乱,脸上露出努力回忆却一片空白的表情:“……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好像从我记事起,周围的人就都会头疼,年纪小的轻一些,年纪越大的越严重。”
梁陌指着艾温说:“他看着年纪可不大。”
沐因一愣,笑了起来。艾温的脸上也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别看他长这样。”沐因捏了捏艾温的脸颊,被后者嫌弃地拍开,“他可是部落里最老的家伙!”
梁陌:“啊?”
诧异的目光在这张略带丧感的娃娃脸上转了几圈,除了因为瘦而微微下陷的两腮,显得有些憔悴外,完全就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伙子。
艾温按压太阳穴的手指调转方向,指向梁陌身旁,“为什么惊讶?你身边不也有一个这样的家伙么?”
梁陌扭过头,看到了正歪着脑袋,给自己柔顺长发编辫子的黑雪。
“......?”
见他的注意力落在自己身上,绿眸弯起,媚眼如丝。
梁陌:“......”
这只八爪鱼在说什么?
他缓了缓神,诚恳坦白:“我不明白。”
沐因非常惊讶,指着艾温和黑雪:“你不知道?他们是长生种啊!”
梁陌恍然大悟:“啊......我没往这块想,有道理。”
得知昨夜海兽敲门,却被黑雪一尾巴抽回海里的事,艾温倒是很平静,道:“长生种受兽神庇护,不仅寿命长,身体素质也天生强于寻常兽人。”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对黑雪说:“你很特别......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种强大的力量。”
梁陌心中一动,试探着问:“你很敏锐,莫非……你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或者祭司?”
艾温摇头,沐因替他解释:“我们青贝部落啊,既没有首领,也没有祭司或者巫医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们这里几百年来,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平静生活。而艾温活了很久很久,几乎和这座岛存在的时间一样长,所以别看他这样,他可是什么都知道哦。”
梁陌不明觉厉。
除了雪和寂,这还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其他的长生种。他们不仅拥有不合理的长寿命、排他的繁衍限制以及极为稀少的数量,而且每次听到关于他们的信息,也总是与不同的巨兽有着直接的联系。
他开始对长生种这一神秘的存在感到好奇了。
“所以,”梁陌目光灼灼地看向艾温,“你受哪只巨兽的庇护?”
艾温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灰蓝的大海,浅紫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迷茫,“我不知道……”他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如同海雾,“我不记得了。”
......
绕着不算大的岛转了一圈,在一处浅滩上,黑雪化作半兽型去海里玩,他很喜欢水,自己玩不够,还拉着梁陌一起。
梁陌手被对方拉着,一个劲地往水里拽,他说着“你自己玩,别拉我”,最后还是没站稳,一脚踩进了清凉的海浪中。
“哈!”黑雪坐在水里,蛇尾不停搅动着,开心极了。
梁陌叹气,谈不上生气,只觉得自己像个拗不过熊孩子的单亲爸爸。
“雪......我是说,在另一个你掌控身体的时候,你在吗?”他垂眼看着那张漂亮又熟悉的脸,突然开口问,声音很轻,“是在睡觉,还是在看着?”
黑雪歪头。过了一会儿,他将脸贴在梁陌手心里轻轻地蹭,喉咙里发出颤音。
这是委屈了?
梁陌感到无奈又好笑,反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傍晚时分,在艳丽的夕阳中,玩够的两人带着一身咸咸的味道往回走。途经另一处较小的海湾时,正遇上一支归来的捕猎队。
五六个水族兽人光着膀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拖着沉甸甸的海物。其中一个人引起了梁陌的注意,那人外表平平无奇,而他腰部有一道极为狰狞的伤口,伤口周围鱼鳞翻开,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肉。
梁陌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了几秒,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回到村里,那位猫耳游兽已经准备好了晚饭。见到两人,他表现得十分热情。没过多久,沐因也来了,却是面如菜色,他说自己犯了头疼,得回家休息,打完招呼就按着太阳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