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一关，“羊出虎口”的苏绛居然没有感觉很疲惫。好神奇，还以为领导都像前张总一样难伺候呢，可洛总却显然不归于此列，他甚至从来没有做出让他秃头的诅咒，专克领导的手链也放进了抽屉里吃灰。

洛总真的太不一样了。有时和他相处根本不像上下属，反倒更像投缘的朋友。

想到这苏绛又狠狠地唾弃了一下自己：人怎么可以这么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那你打算怎么办？”

深夜食堂，两个人点了豚骨拉面和一碟小寿司充当夜宵。沈山山幸灾乐祸地看向他：“你们家洛总让你去和江乘尔老师联系，你们谈出名堂了吗？对方答应了吗？”

苏绛承认自己现在有一点敏感脆弱：“首先，我觉得称之为‘我们家洛总’有点不太好。”

虽然他现在一天至少出入洛总家两次，送文件送菜送饭宛如贴身管家，密码输入得像他家密码般熟练。

当然，要说最匪夷所思的，还是他们两个人设置的进门密码居然一毛一样！苏绛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这个日期是他和空冥大大互相关注的日子，那对于洛总来说，这个日期又是因为什么而变得重要呢？

但这显然不是最火烧屁股的，苏绛对着碗里的迷你寿司有些绝望：“江乘尔老师拒绝沟通。”

江乘尔，江x2，是他当时参赛投稿随便取的笔名。洛总真的，都过了几年，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他找出来的啊啊啊！

沈山山明知故问：“那么江老师是什么想法呢？”

苏绛挑了一根拉面放进小碗里卷成小旋风：“创作都是其次，答应了合作很麻烦的，万一后面还要签约沟通，我怎么分身啊，人格分裂吗？”

将来，要是洛总又得寸进尺，让他邀请江乘尔老师当面洽谈，那他真的可以上演一场二人转了。

沈山山噗地一声发笑：“简单，你就直接回绝了吧，反正也是你本人做主。”

苏绛：“就这么办。”

他珍惜地捧着沈山山给自己人肉带回的周边和作者大大亲签：“明天我就找借口回了洛总。哎，幸福就是新鲜的亲签和精美的周边。”

人生又有了一点点慰藉。

心满意足回家，苏绛照例把周边摆在书房的展示柜。眼神瞥到一旁的签名，又有些怅然若失。

这本漫画第一季被改编成动漫，主角之一的配音就是空冥，当时苏绛简直双厨狂喜，乐此不疲产出了许多同人粮，还有幸抽中了空冥的亲签。

这大概是他在现实中离空冥最近的时刻了。

苏绛拿起空冥的签名又端详了一遍。空冥的字写得很好看，舒展，清逸，让他更好奇，拥有这样的声音和字迹的，背后究竟是怎样的人。

这个想法他也向空冥私信表达过，想着要是什么时候见一面就好了。空冥像开玩笑似地问他：“都是声优是‘怪物’，要是我长得不好看怎么办？”

苏绛不假思索说：“我交朋友又不看脸。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介意的。”

空冥回道：“好，那我们明年找个时间见面。不过，如果我们在现实生活中相遇，你说我们会认出彼此吗？”

苏绛很笃定：“一定会的。”

开什么玩笑，就凭空冥的声音，他闭着眼都能把人认出来。

曾经的诺言也好，玩笑也罢，总之，也随着那段牢记于心的退圈宣言烟消云散。但苏绛也由衷地祝福空冥，人都是要往前走的，不是吗？说不定空冥老师在现实生活会过得更丰盈充实，这样一想，除了有些许惋惜，好像也就没有那么难过。

出于分享习惯，苏绛把沈山山给他带的周边签名po了一条微博：“谢谢宝贝山，虽然没有请假到现场，但还是拥有了米大的亲签o(^▽^)o！”

后面附之周边与签名的上面、下面、左面、右面和侧面。

趴在书桌上，苏绛在思索另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向洛总复命。

——“对不起洛总，我辜负了您的信任，江老师没有答应我们的邀请。”

万一洛总说：“把电话拿来，我亲自跟他谈”呢……好要命。

要么又说——“不好意思洛总，我没有找到江老师的联系方式。”

到时候洛总说：“辛苦了，我让其他人尽力联系”……要是真找到他本人怎么办( ?????????? )

为了想一个既能令洛总满意、又能保护自己的回复，苏绛失眠了一整晚。

并且没想出来。

在最后筛选出了几个答案中，怀揣着忐忑的心情，苏绛整装待发，用最缓慢的速度去公司收整了文件，还在去咖啡角摸鱼时被岚总监碰到。

岚总监友好地问：“苏秘书还没有去洛总那里吗？”

苏绛硬着头皮说：“……马上啦，喝完这杯咖啡就去。”

岚兮笑着启动咖啡机，和他闲聊：“最近太辛苦苏秘书了，塞克斯的项目压力很大，还要麻烦苏秘书跑来跑去。喏，设计组的logo又送了一版，不知道洛总会不会满意。”

苏绛捕捉到了关键词：“这次的logo……设计不太顺利吗？”

岚兮捧着咖啡说：“是有一些。虽然我们邀请了业内两家很有经验的广告设计公司合作，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差距。不过听说洛总似乎有别的人选？如果这次还不能让他满意，估计洛总就会换人了吧。对了，苏秘书，这个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苏绛：何止是听说。

和岚兮又聊了几句，苏绛不得不慢吞吞地前往洛总家。

一进门，抬头就对上了洛总的眼神。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晴空之中的光线洒进客厅，落在洛总的左肩，跳跃进苏绛的右眼。

“苏秘书好。”洛总如同前几日般向他打招呼，声音蹉磨在苏绛耳边，依旧悦耳动听。

苏绛莫名有些心虚，含含糊糊地说了声洛总好，随后低头将包中厚厚的一沓文件夹取出，分门别类放在洛总手边。

洛寒舒向他道谢，随后让他坐一旁。苏绛坐下，发现旁边还有一杯美式咖啡。洛总喝拿铁，这杯美式一看就是为他准备的。

苏绛心中的愧疚更加浓烈，想好的措辞有些说不出口。他亲眼看着洛总认真地批阅文件，一页一页，笔顺流畅，字迹飘逸，一字一画刻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