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绛的表情凝滞了一秒，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坐到洛总身旁。
不光在场的其他人没想到，他也没弄懂洛总的意图：他一个行政秘书，和总裁坐在C位做什么？
但也没办法了，洛总的话就是圣旨，只管服从命令就是。
第一次坐在总裁旁边的位置，对面不是部长就是总监，还有技术骨干，被那么双炯炯的眼神注视着，这个视角略微有一丢丢惊悚。
洛寒舒翻开厚厚的一沓资料，依旧直奔主题：“请各部门依次发言。”
先做汇报的是算法研发部。韩部长围绕算法触发模式、运行过程、优劣势分析等维度，详尽地介绍了在洛总要求下紧急迭代后的算法模型，岚总监则适时对细节部分进行补充。
发言完毕，韩部长略微紧张地等待洛总的审判。
洛寒舒只简洁问：“如果配合光伏、储能设备智能一体化，车企超级工厂的用电自给率能达到多少？”
韩部长自信道：“洛总，百分之四十五是可以做到的。”
洛寒舒皱眉不语。
会议室格外安静，韩部长与岚总监对视一秒，有些惶恐地补充：“洛总，百分之四十五是我们反复推算演练过的数据，并且极有可能不能在初次运行就达到……”
洛寒舒用笔在资料上画了一个圈，落下几个数字：“用电自给率初步至少达到百分之六十，碳排降低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五，节省电费应该在两千万以上。”
“这些都应该只是初步达到的成效，之后随着迭代升级，数据不断提升。”
韩部长表情震惊，盯着记下来的三个数字，仿佛遇到世纪难题：“这……”
旁边的李部长嘲笑地往后一靠，一副看戏的表情。
洛寒舒掷地有声：“这个数据我请苏秘书反复推演过，在极大程度压缩各种成本、省略运作程序、提高精确度的情况下，可以达到。”
韩部长茫然地看着苏绛：“可是……”
苏绛对上他无助的目光，尴尬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好啊，原来算这些数据是这个用场。难怪让他坐在这里，是来帮洛总分散部门火力的吧？
洛寒舒说：“如果你们还有其他疑虑，可以说出来，我们现场探讨。”
旁边的岚总监已经在脑中完成了演算，轻声对韩部长耳语。
韩部长表情凝重，但还是道：“没问题了洛总，我们下来调整模型并重新演算。”
“争取达到目标。”
李部长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他。
洛寒舒接着道：“项目研发部，继续。”
李部长坐直身体，打开手边的资料：“报告洛总，我们目前所有的方案已经根据您的最新指示进行了调整，三个版本的设备运行成本、人力和维护支出、可得效益等测算也放在了您面前，关于……”
洛寒舒问：“软硬件确定压到最低了么？”
李部长愣住，解释：“洛总，这三个方案已经是目前可以接触到最低的……”
洛寒舒翻过项目研发部的资料：“与原有设备的兼容性，你们考虑过吗？”
李部长捏紧了笔：“这个……没有。”
洛寒舒紧接着又发问：“设备生产与运输、现场安装调试……这些涵盖进去了么？包括其中的人力、物力、财力成本，是否高效可行？”
李部长彻底低下了头。
“……抱歉洛总。”
“我们下来重新修改。”
“但是……”他抬起头，看向苏绛，“我们有一部分数据是依赖于算法研发部的目标数据，如果他们做不到，那么我们也……”
洛寒舒挑眉，转向韩部长：“韩部长，你们能做到吗？”
韩部长恢复了中气说：“洛总，算法研发部没问题。”
李部长咬牙：“……那项目研发部也没问题。”
洛寒舒点头：“下面，市场销售部。”
……
几个部门质询终于结束，苏绛笔记本电脑上的文档都记了整整五页。正当以为可以小小地松口气了，洛总突然cue到：“关于谈判提纲，苏秘书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苏绛身躯一震，果断摇头：“没有，洛总。”
洛总盯着他，目光有几分质疑，似乎在问：你确定？
苏绛：“……”
好吧。迫于领导的压力，他只好小小地对各个部门提出请求：“我会根据大家的方案归纳焦点，重新整理谈判提纲。由于合作谈判在明天下午，所以请大家务必……今晚及时将最新的方案和数据发送给我，谢谢！”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涨红了脸，甚至不敢看同事们的眼睛。不用抬头也知道，数十道视线都在向他发出灵魂拷问。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当你成为背刺者时，你也终将被背刺。
很好，恶人都由他来当了。可怜的苏秘书，不出所料地被洛总玩弄于股掌之中。
洛总加持道：“谈判提纲由苏秘书全权负责，请大家全力配合。”
苏绛的脚底已经抠出了一个大平层，今晚就可以拎包入住。
散会了，洛总被赵总和章总请到隔壁会议室内部洽谈。苏绛羞愧地起身，站在一旁，打算等待同事们先走，自己留到最后一个再离场。
他主动帮后勤部收拾着剩下的资料和茶水，埋着头没注意，肩膀忽地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苏绛仰起脸，是项目研发部的刘鹭。
他们前不久在茶水间才接触过。
“不好意思啊苏秘书。”刘鹭从他手中抽出一叠资料，“我们部门的资料，忘记拿了。”
“没事的。”苏绛没计较，顺便帮忙检查还有没有其他类似的资料，却听刘鹭道：“专业是事还是需要专业的人来做。”
“知道苏秘书想表现自己，但你做好洛总的秘书就好了，这些技术上的事，苏秘书还是少掺合吧。不然……我们业务部门都很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