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辩驳的理论,我竟莫名怔了片刻。
我随即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知道布加拉提一般什么时候有空吗?”
“他去西西里了,你找他有事?”
“这个——”我从包里翻出布加拉提的黑卡:“可以麻烦你帮我还给他吗?”
“可以。”
乔巴纳先生接过我手里的卡片。
我沉思了半刻,还是开口:“说真的,我从前...对你们有太大的偏见了。”
我没再看乔巴纳先生,而是将视线转向午夜沉静的月色。
“你们不仅待像我这样的外人亲切,彼此之间的情分也真挚动人。布加拉提给我这张卡——因为他关切特莉休如同自己的亲妹妹。我过去总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心中不会拥有如此细腻温柔的情感。”
“你吓了一跳吗?”
“是的——当然,不仅仅这点。”我低头,看向地上自己和乔巴纳先生的影子,继续补充道:
“即使抛开这些,我也能感受到意料之外的善意——我现在这身装扮,都是特莉休为我搭配的,而且......我一直都知道,她和米斯达还有纳兰珈和我讲话时,会特地放慢语速,留给我这个外国人更多的时间理解意思;以及我最近认识的同事们,每个人都很好相处,还有很多很多......总之,我的偏见完全消解了,像融化的吉利丁片那样。”
乔巴纳先生听完我的倾诉,沉默了很久。
而后突兀地开口:
“...那我呢?”
“什么?”
“你和所有人都能和朋友一般和谐相处,却独独视我如无物。”
“我没有。”我疑惑地转头看向乔巴纳先生。
他侧目,平静地继续道:“你只当我是老板——亦或教父,从来都不在意乔鲁诺·乔巴纳本人如何。”
“可你的确是我的老板,我是说,对待雇主怎能像对待其他人那样随性自如,任何一个工作过的成年人都不应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我不想这样,我不做你的老板了。”
“......我这是被开了吗?”
我僵硬地愣在原地。
“我是说换别人来,”他思考着:“我想想......福葛,布加拉提还是阿帕基?”
我在听到最后一个人的名字时终于忍不住害怕地摆手:“别别别!”
我吞吞口水:“我很怕生的,这几位先生我完全不熟,很尴尬的啊......”
“那该怎么办?”
我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发现只能妥协:
“不要换......我全听你的就是了。”
所以昨晚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地讲了一大堆话,过了仅仅一天就被他用这样的理由全部驳了回去吗?
“确定?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乔巴纳先生得逞地笑了笑,与刚才有些落寞的样子判若两人——这使我后知后觉地有一种落入其圈套的诡异感,我忽地问他: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给我一种偶尔很闲的感觉?”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就是......我并非像克里莫那样做重要工作的干部,只是个做下午茶的厨师,你根本没必要和我直接接触,而是应该交给管家之类的人来处理吧?”
“可你是因为我的缘故才丢了原本的工作,我既然弥补,就要有道歉的态度。”
“...老天,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这里......”
乔巴纳先生轻笑一声,而后幽幽地点醒我:“不然你觉得我和干部们会用自己的时间去处理女仆偷东西这样的小事?”
“...所以是为什么?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有点奇怪......”
“找机会和好。”
“嗯?!”
“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去睡觉了。”乔巴纳先生趁我还在消化他给出的答案,动作很快地做出起身的架势。
“等下!我还有一件事。”
我想起了某个重要的问题。
“请讲。”
“那个......”
我豁出去地问他:
“你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
我想乔巴纳先生定然知悉庄园里所有替身使者的能力,这也是小羊向他禀明「爱情梦」意外情况的缘由——还真是让人感到难为情…但也许是因为身后那盏暖灯烤得自己头脑发热,我直白地问了出口。
我紧张地偏头看着墙角,正如他微微怔住望向地面。
乔巴纳先生沉吟片刻后道:
“如果我告诉你,也许你会觉得我傲慢极了。”
“我不会那样想的,请说吧。”
我从未度过如此寂静的午夜,仿佛足以聆听眼前人睫毛颤动的声音。
“我梦见你为我流眼泪了。”
“......我流泪了?”
“嗯。”
“这样啊...我不觉得这是‘傲慢’,嗯......我不常流泪,更少为别人流泪——你只是不太了解我这个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奇妙,一时觉得如释重负,又令我哑口无言——为这样的「爱情梦」。
“在梦里,我受了枪伤,你很难过。”
“什...难道你平时真的有可能遇到这么危险的情况?”我担忧地睁大眼睛看向他。
“......”
乔巴纳先生的眼底恍惚了瞬间。
他忽地站起来,神情带着几分躲闪地转身背对我说:“快去睡吧,已经很晚了。”
这么突然?
——虽然感觉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