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杜宾吵醒的。

我一脸无奈地擦了擦脸上的口水，从刚刚开始，它就一边发出嘤嘤的呜咽一边用舌头舔我的侧脸，把我闹得再也睡不着觉。

“好了好了，不许再叫了！”

我打开手机，发现现在还不到七点。

这不会是乔巴纳先生的意思吧，因为我听到对面卧室不时传来一些声响，他比我醒得更早些。

卧室里传来他的声音：“醒了？起床和我去书房。”

“好…”

我无可奈何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发现杜宾突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松松垮垮地套在我尾指上的戒指——

尺寸对我来说大了些，我将戒指从小拇指换到中指上，这样可以勉强戴住。

收拾洗漱好后，我昏昏沉沉地跟在乔巴纳先生身后走着，他今天穿了件粉色的修身套装，胸前裁出爱心镂空，两旁各别一个瓢虫形状的胸针，领口大敞着——虽然是张扬的服饰风格，但他消化得很好，穿得新潮又漂亮。他带着我坐上电梯，我随口问了句：

“为什么不给佣人们也修一部电梯呢，这样工作效率应该会提升吧？还是说，只有主人家可以坐电梯能够强调地位？”

“这部电梯本就是谁都可以坐的。”

“什么？明明每次我和他们同行都只能走楼梯。”

“那是他们之间形成的一种共识，你如果想乘电梯的话不会有人阻拦你。”

我点点头——还好多嘴问了他一句。

我和乔巴纳先生走进书房，这里的布置很别致，百叶窗将光线遮了大半，墙上裱着的几幅印象派风景油画与小型挂灯错落有致，黑胡桃木材质的办公桌椅放在中央，桌上摆着不少的文件和两份早餐，左侧立着中型的书柜——想必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价值惊人吧，我坐上一旁的深色真皮沙发不禁感叹。

乔巴纳先生将牛角包和卡布奇诺递给我：

“保持安静，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请求。”

“没问题。”

我吃掉牛角面包，卡布奇诺只喝了两三口就将它放下了——即使在意大利生活了好几年，我也没能习惯咖啡的苦涩口感，这些外国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清晨醒来先灌自己一杯苦味液体的？

我斜躺下来，打算睡一个回笼觉。耳边唯有乔巴纳先生翻动纸页的声音，我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不过并没做上什么美梦。

在模糊的梦境中，我回到了自己最初拥有记忆的时刻，那时我仍睡在婴儿床里。半夜忽然醒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母亲不知去了何处，眼前只有绀色的夜，透过窗户并不明亮的月光亦或城市未灭的霓虹灯。我呆呆地平躺着，心里是什么感觉来着？

啊…是什么感觉呢？

有些心情是文字形容不出来的，就像甜品的味道。

……

我缓缓睁开眼。

身上不知何时披上了一条羊毛毯。

“睡迷糊了？看来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

“抱歉…我做梦了……你说什么了？”

“我说可以去吃午饭了，和大家一起，昨晚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他们了。”

“好。”我迷迷糊糊地起身和乔巴纳先生出了书房。

我是猪吧……居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梦见什么了？”乔巴纳先生看我依旧不太清醒的样子，向我搭话。

“没什么，小时候躺在婴儿床里面睡觉，一睁眼发现家里就自己一个人的童年回忆。”

乔巴纳先生似乎顿了顿，他问我：

“害怕吗？”

“噢？那倒没有，只是傻傻地看着窗户了。”

他点点头：“那你的胆量比我大些。”

“什么意思……难道这种经历你也有？”

“嗯，不过我当时害怕地直发抖。”他随意地调侃自己，眼里似乎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这种经历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

我感到神奇地捂住嘴，看向乔巴纳先生，他也笑笑看着我——第一次见到他露出那样的笑容，这使我有点想要亲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