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略~要你管!”
陈家村一战的阴影,在宗门清润的灵气里渐渐淡去。
方景斐伤势痊愈那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漫过练剑场的青石地面,他便拎着自己的长剑站在了场中。往日吊儿郎当的眉眼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沉凝。
身为从异世穿越而来的灵魂,他比谁都清楚这个修仙世界的残酷,弱肉强食,实力不济便只能任人宰割。陈家村那场濒临死亡的虚弱,让他久久忘不掉。
总觉得按部就班修炼太慢。
如今他铆足了劲,白日里跟着苏清风、谢临渊一同扎进基础功法的打磨中,挥剑万次是常态,灵力透支到经脉发疼也不肯停下。偶然在练武场遇到谢临渊,还会因为招式对错吵上几句,却在彼此的较劲中,修为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简傀依旧沉默寡言,却总是默默陪他们练到最后。指尖的术法流转越来越稳,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几人的苦修成了恒古宗一道寻常的风景。连宗门长老路过,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这群少年终于褪去稚气,懂得了精进的重要。
可方景斐骨子里的性子,终究改不了。
他是穿越者,思维本就不受这个世界正统修炼的束缚,满脑子都是旁人想不到的“歪门邪道”。正统功法要练,可旁门技巧、保命阴招、出奇制胜的法子,他更是一门心思钻研。
在他看来,能打赢、能保命、能不挨揍的招数,就是好招数。管它正不正宗。
一到修炼间隙的空余时间,方景斐便溜出练剑场,熟门熟路地钻进宗门后山偏僻的竹林。那里是他的死党晏辞的小天地。
晏辞看似温润如玉,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毒系爱好者”。明明修为不弱,却偏偏痴迷于用毒、用迷药、用各种刁钻的小伎俩阴人,美其名曰“战术制胜”。和方景斐的歪理一拍即合。
“你这迷烟不行。”方景斐往地上一瘫,拿起桌上一个小巧的瓷瓶晃了晃,瓶里淡紫色的粉末散出淡淡的花香,“药效太慢,真打起来,敌人早一剑劈过来了。我上次想的那个配方,加一点醉心草,再混上南疆的幽影花,保证沾之即倒,连筑基期中期的师兄都扛不住三息。”
晏辞指尖捻着一点墨绿色的药粉,眼睛一亮:
“你这想法够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喜欢。”
两人一拍即合,在竹林里整起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药香混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气味飘出,时而冒起白烟,时而炸出一点小火花,偶尔还会传来两人被自己调配的药剂呛到的咳嗽声,充满了不务正业的乐趣。
方景斐靠着现代逻辑,总能想出些打破这个世界常规的搭配思路。晏辞则精通宗门药典与毒术,两人互补,愣是捣鼓出了一堆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
能让人瞬间发痒的痒痒粉,无色无味的迷魂散,沾之就会浑身发麻的麻痹散,还有能暂时掩盖灵气气息的隐匿膏。
苦修炼心的日子本就枯燥,这些“歪门邪道”的研究,成了方景斐最大的乐趣,也让紧绷的修炼生活多了不少烟火气。
可苦了恒古宗的一众同门。
自从方景斐和晏辞开始试药,宗门里便怪事频发。
练剑场上,正切磋的师兄忽然浑身奇痒难忍,手舞足蹈地抓挠,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最后只能红着脸狼狈离场。罪魁祸首方景斐躲在树后和晏辞捂嘴偷乐,肩膀抖得像筛糠。
宗门食堂里,有人刚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便浑身发麻,舌头都捋不直,杵在原地半天不能动弹。方景斐和晏辞低头扒饭,假装一脸无辜,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甚至有同门夜里赶路,忽然被一阵淡香迷得晕头转向,走错了厢房,第二天被全宗门调侃。直到事后才反应过来,是那两个无法无天的小家伙搞的鬼。
一时间,宗门弟子见到方景斐和晏辞凑在一起,便下意识地后退三步,满脸警惕,生怕自己又成了两人的试药对象。
连素来清冷的谢临渊,都没能逃过一劫。
他曾被方景斐偷偷撒了点痒痒粉,冷着脸挠了半天耳根,气得拎着方景斐的后领练了十遍基础剑招。可方景斐嬉皮笑脸,转头又和晏辞捣鼓新东西,半点不长记性。
简傀作为师兄,对此又气又无奈。
每次他板着脸教训两人,方景斐就眨巴着眼睛装乖巧,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转头依旧和晏辞鬼混。
简傀只能叹着气,默默帮他们收拾残局。他跟在两人身后,不参与捣鼓,也不揭发,只是在他们试药差点玩脱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手护住,避免他们真的惹出大祸。
前几日,他们是宗门里最刻苦的弟子,剑影翻飞,灵力激荡,一心只想变强,弥补陈家村的不足。
现在,方景斐便变回那个满脑子歪点子的穿越者,拉着晏辞在“阴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把平静的宗门搅得鸡飞狗跳。
可奇怪的是,宗门里的气氛,反而比之前更鲜活了几分。
那些被整蛊的师兄们,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眼底却带着笑意。食堂里被麻翻的师弟,事后也笑着追着两人满山跑。就连谢临渊,在被痒痒粉折磨之后,也只是拎着方景斐多练了几遍剑招,没有真的跟他计较。
枯燥的修炼时光,因为这些鸡飞狗跳,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乐趣。
傍晚时分,方景斐和晏辞又溜进了竹林。
夕阳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斑。两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七八个瓶瓶罐罐,正在往一个空瓶里调配新的“作品”。
“这个比例不对吧?”晏辞皱眉。
“信我,按我这个来,保证效果翻倍。”方景斐一脸笃定。
简傀靠在竹林中,远远看着那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师兄!过来帮我们试一下!”方景斐忽然回头,冲他挥手。
简傀沉默了一瞬,抬步走了过去,然后被呛得咳了半天。
方景斐和晏辞笑得前仰后合。
简傀擦了擦嘴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可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