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斐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从储物袋里取出上午刚领的符纸、符笔和朱砂墨,一样样摆好。
那支符笔笔杆是用青竹制成,笔尖是用某种灵兽毛发制成,摸上去柔软又带着一丝弹性。
“叮——”
钟声响起,原本还有些喧闹的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严肃的中年长老走了进来。他目光如电,在堂下扫视一圈,原本嘈杂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今日,我们学习最基础的‘净心符’。”长老的声音不怒自威,“符箓之道,讲究的是一气呵成,心神合一。若心不静,则符不灵。”
长老开始在前方的黑板上示范,一笔一划,苍劲有力,口中还念念有词:“起笔要稳,行笔要缓,落笔要准。此为符头,乃聚灵之关键……”
方景斐赶紧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每一个要点。符头怎么画,符身怎么走,收笔怎么落——他都记下来,虽然手不一定跟得上,但脑子得先记住。
“接下来,你们自己尝试。”
堂下的弟子们纷纷开始动笔。方景斐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下笔,而是先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长老示范的步骤过了一遍。
然后他才提笔。
第一张,起笔还算顺利。可画到第三笔,需要一个急转弯时,手一抖,线条歪了。
他看了看,默默把这张纸放到一边。
没事,第一张而已。
第二张,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可越小心,线条越僵硬,整张符看起来像被大风吹乱的蜘蛛网。
他又放到一边。
第三张,他试着放松手腕,一气呵成。结果收笔太急,朱砂墨在符纸边缘甩出了一朵“梅花”。
他看着那朵“梅花”,嘴角抽了抽。
行吧,至少比前两张有创意。
“放松,手腕太僵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
方景斐抬头,就看见简傀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边。
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目光落在他那堆“杰作”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师兄?”方景斐下意识想把手边的废纸藏起来,但又觉得这动作太幼稚,只好尴尬地僵在原地。
简傀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张刚画废的符纸上,沉默片刻,开口道:
“你的问题不是手抖,是太想把每一笔都画好。”
方景斐一愣。
“符箓讲究一气呵成,不是一笔一划。你越是在意每一笔的精准,整张符就越散。”简傀指了指他桌上那张“蜘蛛网”,“这张,起笔太用力,中间太犹豫,收笔太仓促。三口气,画不出一张符。”
方景斐低头看着那张符,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他太想画好了,反而画不好。
“那我应该……”
“先别想画好,先想画完。”简傀淡淡道,“一气呵成,哪怕歪了,也是完整的。断断续续,再精准也是废的。”
方景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抽出一张新符纸。
这一次,他没再想“这一笔要画直”“那一笔要画圆”,只是深吸一口气,手腕放松,然后
——唰。
一笔到底,线条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一口气画下来的。
他抬头看向简傀。
简傀微微颔首:“比之前好。”
方景斐眼睛一亮:“真的?”
“嗯。”简傀转身准备回自己座位,走了两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多练。”
方景斐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人说话是冷了点,但教的都是干货。
他低头看着那张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是“一口气”画下来的符,若有所思。
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
旁边的晏辞全程围观,此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啧啧啧,冰山师兄亲自开小灶,待遇不错啊。”
方景斐白他一眼:“羡慕你也去啊。”
“我可没你那福气。”晏辞笑嘻嘻地缩回去,继续画自己的符。
方景斐没再理他,又抽出一张符纸。
这一次,他试着在画的时候,心里默念那句“心到即音到”虽然这是琴谱上的话,但道理应该相通吧?
心到即符到。
他手腕放松,意念集中,一笔而下。
这一次,线条虽然还是不够直,但整体看起来顺眼多了。没有明显的断笔,没有墨团,也没有甩出去的“梅花”。
他放下笔,看着这张符,忽然有点成就感。
虽然还丑,但至少是张完整的符了。
他抬眼去看简傀的方向,却发现对方早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地画着符,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方景斐收回目光,继续埋头练习。
一节课下来,他桌上堆了十几张废纸,但也有那么两三张勉强能看。
下课铃响时,他把那两三张“能看的”收进储物袋,准备回去再琢磨。
晏辞凑过来:“走啊,去吃饭?”
方景斐点头,起身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简傀的方向,但那人已经不见了。
走得真快。
方景斐耸耸肩,跟着晏辞出了明德堂。
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辞边走边问:“下午那课感觉怎么样?”
方景斐想了想,认真道:“一开始觉得难,后来……好像也没那么难。”
“哟,开窍了?”
“开什么窍,”方景斐笑骂,“就是找到点感觉而已。离会还差得远呢。”
晏辞拍拍他肩膀:“有感觉就行。慢慢来,不着急。”
方景斐点点头。
是啊,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