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闻长安回想起上一世他给李杨晚注销户口时遇见的那人,相似的样貌,相似的年龄,明明就是庄声。
“庄少,你就一个姐姐?”
“啊……啊?当然只有一个。”
是我记错了吗?不,不对,怎么可能记错,那可是在给我哥注销户口的时候……
“长安,”闻新一手拿着一个糖葫芦走近,问闻长安:“你买的吗?”
闻长安愣了瞬,轻声问他: “……不是爸妈买的吗?”
闻新歪着头疑惑:“不是啊,我和你妈今早开冰箱还没有的。”
是……哥买的……
想到这,他已什么都顾不上了,猛起身冲出大门跑到院子角落,看见屹立墙角的秋千时却呆住了。
好的……
闻长安上前,抓住曾经坏掉的粗绳用力拽了拽。完好无损。
不是坏了吗?在哥走后,修也修不好。
庄少从楼里追出来,嘴里不住喊:“袄……袄!穿袄啊!你要在青岛办冰雕展啊?”
黑袄刚披上闻长安肩头,庄少手还没离开,下一秒,闻长安一个转身跑出院门,再也听不庄少的呼喊。
“啊……啊?”院里人双手抓着黑袄两肩的位置僵在半空,“长安!去哪啊?”望向闻长安消失的方向,庄少大骂一句:“有……有病吧!”
但之后还是抱着衣服呼哧呼哧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你……你要进医院吗?”
他追着闻长安去了地铁站,又坐地铁去了闻长安躲了七年的海边。
一出地铁站,闻长安立马疯了似的往前冲,像匹被关了许久的马,肆意横行。
沙滩边的石阶,曾经有对相爱的人坐在这儿遇到了个问他们养不养贝壳的小女孩。那一天,这一天,也是分离的日子。
今天闻长安时隔多年又来了这里。他在阶边久久伫立,海风扑打他的脸颊,身边行人不断,天上雪一直未停。
不一样……和上一世都不一样了。
庄少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望着他,想不通闻长安突然在发什么疯,但也没去打扰,只是在心里把他骂成筛子了而已。
“借点钱。”闻长安伸着手走到发呆中的庄少面前,“我没带手机。”
庄少看着他,一时语塞,想骂骂不出,想揍不能揍。
我当然知道你没带手机!地铁还是我帮你刷的!
“干……干什么?”
“买贝壳。”
“啊……啊——就买贝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拿出手机带闻长安去了小店里任他挑了一堆贝壳。
庄少心里吐槽:感觉自己一瞬间当爸爸了。
回去路上,他问闻长安:“买……买贝壳干嘛?”
面前人沉默无声,只提着一袋子贝壳向前走,良久,淡淡说:“买回去给哥做贝壳风铃。”
身后人一声长久惊讶的“啊”忽闯进闻长安耳中,庄少摸着脑袋问他:“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哥哥?真冻傻了?”
闻长安脚下一顿,猛扭头看向他,说:“李杨晚。”
“谁……谁啊?”
为什么你不记得?
“李杨晚。”闻长安重复。
“所……所以说啊,李杨晚是谁?”
一瞬间,不知哪里来的怒焰冲上闻长安心头。
“你在装什么傻?!李杨晚就是李杨晚,和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毕业的李杨晚!”
他揪着庄少的衣领,恨不得给他一拳,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我等了七年的人!我的爱人……”
庄少被他吼地一惊,完全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能试着安慰说:“长……长安,冷静,我先送你回家。”
南江巷……我要回南江巷!
雪从早上开始落,飘飘忽忽,没有变大的征兆更未有停下的迹象,一直下到天黑。
下午闻长安把南江巷跑了个遍,从巷口的金家超市到巷尾的安子家,他问了金翠和金轩华,找了安子,敲了宋观鱼的家门,所有人都问他:
谁是李杨晚?
谁是李杨晚?要真问他,他也不知道,因为他说不出他们的关系。
说是兄弟,可并不是。说是爱人,如何开口?最后只说,认识而已。
回到家,闻新已经做好晚饭,赵松间在桌前招呼他快来尝尝闻新研究的新菜。
“爸妈,”闻长安试探着开口,声音弱的像呼吸,“我哥,李杨晚,你们还记得吗?”
饭桌前两人疑惑,对视一眼,笑起来。
赵松间:“记得。”
“真的?”闻长安低垂的双眸重新点亮,他迫不及待地问:“爸妈真的还记得吗?”
闻新笑着问他:“没人陪你玩在家待的无聊了?年后带你去悉尼怎么样?那边还是夏天。”
眼中亮光化为实质的愤怒。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人记得他哥了,为什么就连他的爸妈也要忘记李杨晚。
“不……不是!不是的!我说的是真的!”
他怒吼着。无法遏制。
“是我哥李杨晚!是你们儿子!”
闻新:“长安,哪里不舒服吗?”
沉默,如窗外的雪,像他一样,刺骨冰心的冷。
许久,闻长安平复下怒火,但还是不愿相信。
他想,现在该有只歪脸小猫来喵喵叫着蹭他的裤腿,安慰他。
他小心翼翼问:“……黑猫警长呢?”
闻新:“黑猫警长?你想看动画片?”
“歪脸猫。”
赵松间:“你想养猫?好啊,正好可以多陪陪你。”
你们都在骗我吗?
他不再多问,沿着楼梯上楼。
二楼,多了间从前没有的客房,枕下没有保平安的小桃木剑。
三楼,他哥未带走的天文望远镜也没了影,这里变成了阁楼。
他脑中涌现一个不可能的想法:他们不是忘记了李杨晚,是关于李杨晚的一彻都消失了。
南江巷仍是南江巷,长安还是长安,秋千没坏,闹街通不到巷口,家里没有歪脸猫,三楼没有望远镜,贝壳风铃做好了,只是没人记得李杨晚。
今夜难眠,有人不归家。
昏沉时闻长安想:
时间真的可以消磨记忆啊,那我今晚睡去,是不是也会忘记李杨晚?算起来,上次加这次,我等了哥多久了?七年?十四年?两辈子?下次吧,下次一定抓住他。
有些事,来不及时才是尚未可知的开始,像他们,都在后悔当初,却又在期待未来。
“闻长安,你再不醒,我可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