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垫好软,在上面走像在飞。
我想,如果商场里有同款小型气垫,那我一定会买回家告诉李杨晚在上面走可以体验飞的感觉。
脚一落地我就和周围人一样仰起头往上看。楼顶飞下来个红色的东西,“砰”地一声重重摔在我面前,有像水似的东西炸溅到我脸上。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制定新路线。”
原来没冻死机。
我想在才注意到手机里的日期是2月28号。
!
是李杨晚去世后的2月28号!
回来了?怎么…回来了…为什么回来了?!
脑中一旦有这个想法,我越来越认定这是事实。
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冲出人群。我愤怒地把手机摔向马路。我试图把眼前的一切破坏。砸车,摔东西,大喊大叫……
我甚至希望有人来说我是疯子!砸晕我,或者把我送去医院打一针,让我昏过去,让我睡过去,让我回去……
可是没人搭理我,在他们眼里我真像不存在一样。
我哭起来,跪在地上哭到失声。
泪也许在我意识到我回来的时候就有了,但我此刻才想到要哭。
马路中央的手机被车辆一遍遍碾压,外壳碎成渣,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比我差不到哪里去……
我起身冲进车流,像只被惹恼的斗牛。纵身一跃,身体飞起来了!
眼前瞬间乌黑一片,周围什么都没有。
这是……在做梦?
我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在马路上发疯怎么会没人看。
此时我终于放宽心,长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都是假的。
我注意到手机回到了我手里,震动起来,屏幕里弹岀个来电显示。
接通。是安子,她的声音软飘飘的,听起来很悲伤。
“你在家里吗?”
看看周围,黑暗的壁一刹那变成李杨晚的房间,我坐在窗前。
“在。”我说。
“赵姨闻叔在家吗?”
我又开门下楼,发现爸妈在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也在。”
“你还在哭吗?因为……”
安子顿住,似乎是在等我回答。
因为李杨晚吗?一切都没事了,这里是梦,我醒来后他会完完整整出现在我面前,说不定还会怼我两句。
没事的。我对自己说。
长呼一口气:“我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那个……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安子犹豫很久才开口。
“徐温……从楼,楼顶上…跳…”
我听出声音是安子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个字没挤出声,哽咽着。
良久,空气里只剩哭泣。
“……安子。”我叫她。
“你……你别出门,别乱跑……”
她在极力压制哭声,强撑着说这话。她怕我再伤心,怕我冲出家门不知所踪。
我想告诉她安子这一切都是假的,不用哭,我醒了就没事了……
我醒了就没事了!
我开始控制脑子。快醒!快醒!别睡了!闻长安别睡了!!
手机又被我泄愤般扔出去。
我开始掐自己,扇自己巴掌,我恨我不能快点醒!
事实是我不但没醒还感受到了疼痛……
“长安……”
电话里传来安子试探的声音。我踉跄着向前迈步,“咚”地倒下,但我还是爬到了手机前,努力平静声音说:
“我我在。”
我好疼……是真的……
颤抖着,声音和身体一样。我又哭了……
“哪里……你现在在哪里…徐温在哪里…”
“别……”
安子刚说出一个字,我像个疯子吼起来:
“在哪里?!”
也许看牙时我真该顺便查查脑子。
沉默片刻,她说:“医院。”
我从安子那里知道了地址。我想我要去,一定要去。
挂断电话起我就在擦泪,却怎么都擦不干,像在擦慢慢化水的冰,衣服全湿,心里凉透。
爸妈不放心我独自出门,开车把我送到医院。一路上我看见他们几次想开口但都没说出来。
也许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必竟这时爸妈刚失去一个儿子。
到了医院,一进入大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直冲进我的鼻腔。
妈妈紧拽着我的衣服,怕我跑掉一样。
“发生什么了?”有人问。
我这时才注意到大厅里聚集了好多人。有穿普通衣服的也有穿病服的,好像还有穿警服的。
眼皮毫无征兆地跳动一下,我心中猛惊。冲进人群,不顾一切挤到由警察围成的警戒线前。
我看见有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手里握着把锋利的小刀,刀架在他臂间挟持的人脖子边。
对面有四个警察一副随时冲刺的动作,嘴上在拼尽全力劝他放下刀。
地上有一道很鲜明的红条带,从远处一直沿伸到那人男人脚下。
他挟持的人已经没了动静,四肢下垂跟着男人的动作摇晃。
“冷静!你放了他,我来做你的人质。”
对面警察中传出一道急切的声音,我寻声望去。
安子!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眼角的泪没干,袖子湿了一片。
我心中咯噔一下。有块山大的石头砸到我心上,身体里的其他器官全被牵连。
猛地回望向那个男人,这次我的目光落在没有动静的人质上。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脸,洁白的大褂被从脖颈处流下的血液染红,一动不动。
庄……
心中石头压石头。血在我眼里长出刺,刺瞎我的眼睛,我感受到血在晕染,像玫瑰。
我没再多想,不顾一切的挣脱警察的阻拦冲上前。
我可去死。我死了可以去陪哥和徐温,庄少不可以,起码现在不可以……他不是还在等安子吗?
手摸到刀子前一秒,我的身体霎忽间变成空气。闭上眼睛,我又飞起来了。
我回到了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
睁眼,脑子里莫名多出爸妈泣不成声地告诉我庄少和安子去世的场景。
手机还在手里。打开锁屏是一张六人合照,年前聚会时庄少拿着我的手机拍的。
照片里他和安子咧嘴笑的最欢,徐温两手比耶从初晴肩膀上冒出个笑脸,哥还是那样,笑得淡淡的,手搭在我头顶上。
记得当时我问庄少拍这个干什么,他说怕我在伦敦想家,给我备着止哭的。
止什么哭吗……
脸上泪越流越多。我在黑暗里蜷缩成一团,这样心里不会痛,仿佛李杨晚在抱着我。
明明只会哭得更痛啊!
我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反正意识在随着泪一起流。我把我这辈子的泪聚集在一起,流光……
“全部流光了才好!让我去死才好!!”
我拼尽全力怒吼着,拼尽全力破坏着。力不从心!
我恨透我自己了!
“为什么不是我去死!?我恨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去死啊!!!”
如果我…没回家过年…
黑暗里开始飘雪,又是糟糕的雪!
天好冷……